“過去不說,是想著你我未來還有漫長的一生能在一起,水到渠成時再說也來得及,”李明貞的語氣依舊柔和,如同落下來的陽光,藏著無數溫柔與暖意,“今生不說,是怕你像現在一般責怪自己。”
再者……長儀聰明,學什麼都快,後來,兩碗麵也沒有好壞之分,自然也沒什麼值得說的。
“長儀,你以為自己卑劣,以為自己懦弱,”李明貞自嘲一笑,“若說卑劣,從始至終都在緘默不語的我,享受完你所有小心翼翼的我,又怎麼不算卑劣呢。”
“你我走到今日,我難辭其咎,你說你恨,可你恨到極致,也還是會對我心軟。”
遇翡默然,眼睜睜看著李明貞起身,在她跟前矮下身子,仰視著自己,話音極輕,卻重若千鈞,字字砸在她心頭。
“怨我恨我,傷我八百之前,先自損了一千,這樣的你,為何還要一味苛責自己,而你以為我記得清楚,以為我對過往歷歷在目,是那多餘苟活的四十年裡,以過往為食,日夜惦記琢磨,方才想得清楚也記得清楚。”
遇翡咬住下唇,終是狼狽別過臉,“吃飽了就走。”
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深深的疲累感。
李明貞一如既往,三言兩語就能挑動她所有情緒,叫她陷入一場永無止境的自我責怪裡,實在是累。
而她,她一時認定自己罪無可恕,一時又……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話音落下許久,李明貞卻沒走。
緩慢起身,望著遇翡別過去的,硬憋著一口氣不來看她的側臉。
側臉在秋日中莫名顯得脆弱,像是用盡全力才能繃出那些冷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線條。
沒再試圖靠近,也沒再繼續寬慰,只轉過身,拿起那本被放置在一旁的《平疆遊記》。
隨手翻開便是遇翡方才看到的地方,褶皺清晰可見,指尖輕柔撫過那些痕跡時,卻無法讓那些痕跡消失不見。
良久,遇翡才聽見李明貞再度開口,“我在你看到的地方折了角,下次想看,翻開便能尋到地方。”
語氣平和。
好似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又是這樣輕輕揭過。
遇翡猛然回頭,那些滿是怨毒的話在喉間打了個無數個滾,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你究竟……想做什麼?”
“書痕難消,覆水……同樣難收。”
“我讓廚房做了山楂茯苓糕,午膳你用的多,怕是難消化,”李明貞像是沒聽見遇翡的質問,只自顧自說著毫不相干的話。
金色的日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溫潤又溫柔的光暈,對上遇翡倔強陰沉的眸,許久,才認輸一般發出一聲嘆息。
“我想做什麼,一開始便同你說的清楚,想你好好活著,長久的活著,許是相處日久,貪念更甚,還想你知道,過往付出,不是毫無所獲。”
上一次說時,說的還是長相廝守,今日卻是將自己拋了個乾乾淨淨。
遇翡陡然抓住李明貞的手腕,眉間浮起戾色,“還有呢,你不是有……三個願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