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又是害羞又是彆扭,無意識時微微皺起,生怕被人發覺心虛似的,死死盯著李明貞的眼睛不躲開,卻是不知……
一張臉早已漲得通紅。
“那請問殿下,”李明貞放低了姿態,哄孩子一般,“老尚書是如何騙您的呢?”
“他時常想點醒我,點醒我如今與他在一艘船上乘著,得依仗於他,”遇翡身子微微後仰,叫後背貼在輪椅的椅背上,“我問他,他希望我聰明還是蠢笨,他卻避之不答,反問我想成為什麼模樣。”
“他如此裝傻充愣,那就別怪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如何對待崔穎松,給崔穎松展示一個什麼樣的自己,今晨之前,遇翡也不算有個清晰的答案。
但在與崔穎松的接觸裡,她敏銳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方向,至少目前——
崔穎松是可利用之人,卻不是可信之人。
“父皇借他向我施恩,也是借他來試探監視我,既如此,”遇翡垂眸,望著二人交握在一處的手,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我也裝裝孫子遛一遛他,一把年紀還要天不亮就過來給我授課,讓那老東西晚年高興高興。”
想起上回在外頭裝孫子,李明貞那陰沉沉的模樣,遇翡再度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商量:“我裝孫子,你也莫不高興,往上爬無非就是這些登不上臺面的手段,總歸,不會叫你這麼做。”
如此,李明貞就會一直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
李明貞莫名酸了鼻子,眼睛飛快眨過幾次,卻還是不得不抬起另一隻手,以袖子拭了拭眼周之後起身,“走吧,這會兒你該餓了。”
遇翡還未看清什麼,眼前景色又開始變動,她忍不住扭過身子想去看身後的李明貞,“哭了嗎?”
李明貞不語。
她又扭著身子,仰起頭去看,“是哭了嗎?”
好端端的,她也沒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怎麼就這副心酸樣,偏李明貞還冷待她,一個回應的字都無。
遇翡第三次抻長了脖子,腦袋後仰,以一個奇怪又詭異的姿勢去看李明貞,最後只得了個高冷的下巴,還有李明貞近乎睥睨的眼神。
好在這份高冷頃刻間便化作一聲笑,李明貞空出一隻手,托起遇翡不太安分的後腦,“長儀,你這樣鬧騰,當心扭了脖子。”
“我以為你耳朵塞驢毛了,”遇翡發覺李明貞是故意不搭理她,小嘴巴又開始往外倒毒言毒語,“不理人,合著你李明貞是在身體力行地給我演示何為充耳不聞呢。”
“沒有哭,”李明貞無可奈何,到底回應,“本想感嘆,許久沒人如你這樣不顧一切地護過我,可轉念一想,有的,為我赴死者甚多,那份感嘆像是無病呻吟,這才閉口不語。”
“雖說有人護你,我該為你高興,但旁人護你,多為你的利或是你們所走的那條道,”遇翡老神在在,開始冷酷地打擊李明貞,“說是護你,不如說護道更確切,而我護你……”
話到一半,陡然失聲。
她保護李明貞,只因這個人是李明貞,哪怕李明貞是……還未徹底洗清嫌疑得她信任的仇人。
可她……只能容許李明貞的委屈與痛苦是她所施,而非從旁的人身上得來。
杏眼彎成兩彎柔和的月牙,李明貞輕聲追問:“你護我,是為什麼呢,因為……我是你的妻子,還是……我不只是你的妻子?”
那份真切的,如同從心底深處漾開的笑,彷彿藏了無數柔軟,遇翡扭頭去看,一時只覺喉嚨發緊,說不出丁點否認的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