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深究久鳴堂的來歷,也不想知道久鳴堂的目的。
得過且過,偏安一隅。
“你是誰?”李長儀終是扶著處處掉渣的土牆,緩慢又艱難地站起,“是遇瑱的人?”
“有人叫我隱,也有人叫我隱娘,”隱娘似乎沒有想隱瞞,她直直盯著遇翡,眼底有什麼讓人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若你記住我的名,他日黃泉地下,我等你來尋仇,前提是——”
“你有這個膽量。”
刑具上時,李長儀如過去一樣,咬著牙,淒厲慘叫聲時常響起,卻從沒有一句求饒。
一連七日,隱娘日日都來。
那些刑具,聞所未聞,卻被她一件件變戲法似的變了出來,直到將李長儀折磨得千瘡百孔。
第八日,她卻提了一提食盒。
裡面裝的,是一碗熱粥,幾個清淡小菜。
“懦弱,卻有骨氣,”隔著鐵門,她將食盒遞了過去,眼見李長儀毫無形象徒手抓起就吃,一時竟有些沉默,“是在拖時間,等人來救你麼?”
“我做好了,”因吃的太急,李長儀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鐵鏽味瞬間在喉間瀰漫,她將血與粥水囫圇吞下,方才再度開口,“死的準備。”
“怕麼?”
“怕的。”
李長儀低頭,大口大口地吞著熱騰騰的粥,隨口一問:“那你呢,遇瑱這樣的人,也配有人忠心麼?他許了你什麼。”
隱娘默了一默,才說:“什麼都沒有,他什麼都不會給我,也什麼都不用給我,是我與你,有仇。”
“我這一生,說難聽些是懦弱,”肚子裡得了幾許溫度,李長儀似乎好受一些,拖著慘白的身子,重新爬到角落,靠著牆根癱坐著,“說好停些,是與人為善,與世無爭,與你,哪來的仇。”
隱娘垂在一側的手顫了一顫,隨之便握住了腰間的短刀,“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而你……懦弱到,讓她白死,那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甚至,還不知我給她起的名字。”
李長儀第二次,抬眸,細細打量著這個口口聲聲說與她有仇的女人。
中等身材,束著外頭那些男子慣束的發,露出來的一張臉幾乎沒有任何特點,談不上美,也說不上醜。
普通到,哪怕日日見,都記不清她具體長什麼模樣,唯獨皮膚有些偏黑,像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然而尋常百姓,偏黑的人多如牛毛。
站在那裡時,就像路邊的一塊石頭,也像一截被人丟棄一旁的枯木,不會引起人任何注意,當真人如其名。
“我本和你一樣,與世無爭,與人為善,她出生,我只盼一家人和樂融融,卻是因你,她不得不死。”隱孃的聲音變得愈發輕,“而你遇翡,揹負無數人的性命,卻還能雲淡風輕說出‘與世無爭,與人為善’這八字,當真……可笑。”
不知怎的,李長儀的心因隱孃的話而猛地揪了一揪,她張了張嘴,呼吸間像是被人抽走所有氣力,“我……不知道這些。”
“是,又是你那可笑的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抵消你懦弱的罪過嗎?”隱娘似是有些失控,上前半步,抓住鐵門。
安靜的地牢裡瞬時錚錚作響。
“她比你還小,遇翡,高高在上的……允王殿下,你能看到二十五歲二十六歲甚至二十七歲的自己,你還能娶到心儀的妻子,而她呢?!因為你的存在,她連活著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