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隱娘還是每日都來。
她與謝陽赫從不會出現在同一時刻,李長儀推論,隱娘手中權力,應當是比謝陽赫更大些。
謝陽赫是遇瑱的狗,那麼隱娘……或許是陳氏之人。
唯有如此,凡隱娘出現之時,她才能清退所有人,也說出那些……令人恐懼的話。
“你的母后,曾經叱吒北地的姬小將軍,”隱娘搬了張椅子,坐在李長儀對面,說話時,手上把玩著那把鋒利的短刀,語氣隨意,姿態閒適。
二人隔著厚厚的鐵柵欄,而李長儀,不用受刑時,她總是蜷在最暖和的角落,以此恢復體力。
“你可知她當年,為什麼會入宮?當真是被區區情愛所衝昏了頭腦?”隱娘無聲勾唇,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是為了你,為了讓你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卻也是為了她自己,她需要借皇后的身份來逃避女扮男裝的欺君之罪,也需要保護那些娘子軍,你說……”
話音緩慢拉長。
李長儀僵硬轉動著自己的眼球,往角落縮得愈發厲害,“她有沒有將你視作親子,還是……只將你視作籌碼?若是前者……可從未聽說,她有救你之舉,還有你那個名動京都的小妻子……”
隱娘察覺到了李長儀無聲的對抗,也察覺到了她的牴觸,那把短刀在掌心打了個利落的轉,精準插回刀鞘。
“你在地牢裡久了,或許不知,她正忙著,替小謝大人奔走籌謀,日日承歡,許是早把你忘了個一乾二淨,付出一切從旁人手裡搶奪來的,一生懦弱獨獨強勢這麼一次,嘖。”
那一聲輕嘖如同一隻無形巨手,重重打在李長儀心口,偏偏隱娘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你碰過她麼?還是說,發乎情,止乎禮?守了許久的女人,心裡卻裝著另一個人,同床異夢的滋味,如何?”
“還有你那個小護衛,聽說是打小就跟著你的吧,微末時期互相扶持著長大的,卻為你的懦弱自私,死時連個全屍都沒有,允王殿下,來日下了地府,無頭屍堆裡, 你還能認得出她麼?”
“說完了嗎?”李長儀閉上眼睛,再度拒絕隱孃的話,“若是今日沒什麼玩法,我要睡了。”
隱娘沒有動,坐在那張椅子上看了許久,她知道,李長儀沒有睡著,在這樣朝不保夕的境地裡,也沒人能真正睡上一個踏實覺。
但李長儀的嘴硬還是超過了她的想象。
受刑,她忍著,那些能刺破人心的話語,她聽著,受著。
與人為善,與世無爭麼。
這極具嘲諷的八字讓隱娘不禁笑了一聲,笑過之後,方才起身,走出這個令人窒息絕望的地牢。
臨走之前,卻驀地轉身,“遇翡,有些答案,過去不知道,不代表一輩子不會知道,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心甘情願護你,為什麼又棄你如敝履,熬著吧,撐著吧,於你這樣的懦弱之人而言,這般活著,也是一種刑罰。”
而那一天,李長儀沒有入睡。
隱娘說過的每一句話如同魔音,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一遍遍響起。
“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語,發瘋一般抱住自己的頭顱,再度重複,“為什麼我會不知道。”
“長儀,長儀,”李明貞充滿擔憂的呼喚聲將遇翡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