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有過一刻的茫然,好似眼前這個被溫柔填滿的李明貞……是來看那個懦弱的李長儀的。
然而下一瞬,她便想起,此刻的她已經不是那個懦弱無能只能任人宰割的人。
她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從那些翻湧的情緒中鎮定下來,開口:“她叫隱娘,也叫隱,去查,她有個女兒,生死不知,比我小些,含章,她說她是草原上的母狼,為了崽子,敢與最兇猛的野獸搏命。”
“而我,害死了她的女兒,故而,她恨不能將我剝皮楦草,以此懲罰我的逃避與懦弱。”
言罷,卻是聽見李明貞一聲悶哼。
遇翡循聲望去,這才發覺,李明貞的胳膊被她捏的生緊。
她鬆了手,托起那條堪稱纖細的胳膊,撩起衣袖,白皙的皮膚上竟是赫然留下一片青紅交接的五指印記。
“不疼,”而那個承受了無妄之災的傻子竟還能揚起一抹笑來寬慰人。
遇翡深吸口氣,轉身去尋了藥酒,倒在自己掌心,開始給李明貞揉傷,“疼不疼你說了不算,我有眼睛,會看。”
李明貞才溫順應聲,像是有些猶豫, “你說的隱娘,她……”
“在你的夢境中,她是對我用刑最兇的人,興致起時,晝夜不歇,我們見過二十八次,而我花了十九次,才強迫自己記住她的臉,如你所言,實在平凡,也如她所言,她敢與最兇猛的野獸搏命,兇悍到,能讓所有人忘了她是個女子。”
女生男相,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雌雄莫辨。
“可不知為何,我有種直覺,她說的是真的,她想殺我,卻也沒那麼想殺我,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遇翡苦笑幾聲,“先不提她了,提得太多,今夜怕是噩夢纏身。”
那些時日被隱娘掌控的經歷不可謂不黑暗,相比之下,謝陽赫都顯得有些心慈手軟小兒科。
“莫怕,我會去查,”李明貞忍著胳膊瘀傷被逐漸揉開的疼痛,將另一隻手覆在了遇翡的手背上,“矜月順利在西地紮根,我們的人也順利滲透進西地一部分,長儀,你給的線索足夠多,做得很好。”
揉傷的手頓了一頓。
不知怎的,李明貞一句“做得很好”,無聲中好似撫平不久前浮起的驚惶不安,她低下頭去,眨了眨眼,忍住發脹的眼眶,順著開口:“是,我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或許我曾經是有許多不知道的東西,但往後,那些不知道,樁樁件件,我都會查個清楚明白。”包括你李明貞隱瞞我的那些。
西市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
隱娘站在院中,手邊有才從井邊打上來的一桶水,水面因受力而晃盪不平,她在震盪的水波中望著這張毫無特點的臉。
右手抬起,指尖在臉頰上輕碰了碰,像是透過這張臉,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然而也只是輕碰那麼一下,彷彿力道再重一些,所有的幻想都會泡沫一般破碎。
次日,李明貞便收到了一部分想要的訊息。
“她住在西市永平坊的一處宅子,手底下人則是分散在周圍五處院落,除此之外,還帶了不少兵刃,刀劍弓弩,一應俱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