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既望聲調平穩,唯獨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餘家商路遍佈南北,然則商路再寬,究其根也不過區區賤籍,殿下,若論金銀,餘家不缺,缺的……是靠山。”
遇翡的視線將餘既望上下打量了一輪。
如她之前對餘既望的預想一樣,舉兩代之力養出來的獨女,果真有著尋常人難有的魄力,毫無威懾力的錢袋子,竟能抓住她給出去的機會,對權力生出渴求。
只可惜,生出來的還不夠。
“餘娘子,”
“民女在。”
“過去……可曾讀過什麼書?”
餘既望愣了一愣,顯然是沒想到遇翡會有此一問,她定了定神,再度行禮:“讀過一些,家父請過先生,四書五經都是認全了的。”
“你方才說,你們餘家不缺錢,缺靠山,”遇翡端起茶盞,盞中茶水涼了不少,她再度抿了一口,“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站在朝堂上,做你今日想要的靠山?”
此話一齣,便是餘既望這樣沉穩自持的性子,也不禁猛地抬起頭,瞳孔縮了一縮。
她看著遇翡,高高在上的允王殿下神情平靜,語氣溫和,彷彿只在與她談論今日天氣如何,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究竟說了什麼石破天驚的話。
她不止是商賈,還是女子,不論哪個身份,都判定了她今生的結局。
可遇翡似乎並不在意餘既望是什麼想法,在餘既望驚得半晌說不出話時,她屈指,敲了敲案几,將人從恍惚的狀態裡拽出,意味深長道:“餘娘子,古話說得好,有志者事竟成,端看餘娘子是信人定勝天還是天意弄人了。”
餘既望一時猜不透遇翡的想法,儘管允王殿下說出口的那些話叫人心神激盪,可她還是死死剋制住陡然冒出來的野心,用最平靜的姿態對著遇翡拜了一拜:“殿下說笑,民女既是商賈,又是女子,豈敢奢望仕途,能得一靠山足矣。”
遇翡淡笑了笑,“餘十六,你要押寶賭我贏,可你卻不信我的話,罷了。”
她嘆出一口氣,擺了擺手,似是放棄與餘既望掰扯什麼仕途不仕途的話,只道:“你扶持二孃,於我確有助益,如你所願,我會記得江州餘家,往後,二孃這邊還牢你費心,她身子不好,又愛多想,她姐姐在京都很是掛念。”
“是,”餘既望再度拜了一拜,“民女定當竭盡所能。”
油鹽不進的模樣讓遇翡無可奈何,她點頭:“我們會在江州停留三日,這三日,你帶三娘四處走走,她唸叨你一路。”
餘既望也是個知恩圖報的,自家有輸送各地的車隊船隊,為報李明紈救命之恩,隔三差五就讓人送各種各樣的稀罕玩意兒給李明紈消遣。
算上今日,攏共就見過兩次面,李明紈卻是對餘既望喜歡得緊。
提起李明紈,餘既望緊繃的表情到底鬆了半分,她抿出一個淡笑,應得很是痛快:“謹遵殿下吩咐。”
門外,李明紈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好幾次都想扒著窗角聽聽裡頭到底在說什麼,然而二姐就在一旁坐著,她做不了這麼小偷小摸的事兒,只得原地踱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李明蘅與凌雀生兩個都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安靜性子,二人眼睜睜看著李明紈急的團團轉,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一句安慰的話都組織不出來。
得虧是餘既望推門出來,李明紈湊過去的瞬間,李明蘅偷偷鬆了一口氣,小聲對凌雀生說:“三娘委實是個急性子。”
李明紈顧著餘既望的時候也沒忘了自家二姐,一聽二姐嘀咕,登時扭頭:“二姐你說我壞話!”
被突然抓包的李明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