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壓在他臉上的力度很大,大到能把他的喊聲硬生生地按回到喉嚨裡去。
另一隻手從他的腋下穿過來,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後拉,很快就被拉離了現場。
附近有人過來了,帳篷外面的樹林裡,從不同方向傳來了一些聲音。
有人被尖叫聲吵醒了,嘟囔著,撐起身體,拉鍊被拉開的聲音。
有人提高了聲音問“怎麼了”,沒有人回答。
有人從帳篷裡探出頭來,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了幾下,又縮回去了。
徐小言坐在帳篷裡,手裡還握著那把水果刀,刀刃上的血順著刀身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溫熱的,黏黏的。
帳篷外,雨還在下,遠處有人聲在說話,很快又安靜下去了。
她把手和刀伸到帳篷外面,讓雨水沖掉那些血,再把帳篷拉鍊拉好。
本來以為要扎破帳篷,沒想到那人竟然直接伸手進來,省了她好些事。
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隔日,約莫又走了大半天的行程,周圍的竊竊私語突然變多了。
她抬起頭,順著人群的目光往前看,然後看到了群山的山腳,層層疊疊的山巒從地面拔地而起。
山體是棕色的,山腰以上間或纏繞著灰白色的雲霧,山脊從近處延伸到遠處,直到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裡。
他們要抵達群山了!人群歡呼雀躍起來。
有人直接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有人把手裡的東西往天上一拋,一頂帽子,一根樹枝,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布。
然後看著它們落下來,砸在自己頭上,也不躲。
有人抱在了一起,素不相識的兩個人,在這片泥濘不堪的山腳下,抱在了一起。
拍著彼此的背,嘴裡唸叨著“到了到了”“終於到了”。
一個老人跪了下來,不是跪拜什麼神靈,而是膝蓋實在撐不住了,他跪在泥水裡,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大家心裡都清楚,現在算是擺脫了急行軍狀態了。
群山意味著可以分散,可以駐留,可以找到各自的山頭、山洞、避雨處,不用再像之前一樣沒日沒夜地往前趕路。
軍隊今天似乎格外大方,也許是到了目的地心情好,還沒天黑就通知大家就地休整。
前方傳來了口令,一聲接一聲地從隊伍的前頭往後頭傳“就地休整”“就地休整”“就地休整”。
人群四散開來,比之前任何一次休息都快,散向兩側的山坡、林子和亂石灘。
部分人甚至已經開始烤火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半乾的樹枝。
打火機“啪”地一響,一團橘紅色的火苗在雨中跳了起來,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滿足的喟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