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亮了,電來了,一切都回到了它該有的樣子,除了那面牆上多了一條裂縫。
徐小言是在供電恢復之後才注意到那條裂縫的。
它在她背後的那面混凝土牆上,大約從離地一米五的地方開始,那大概是成年人的眼睛高度,歪歪扭扭地向下延伸了將近兩米,最寬的地方大概能塞進一根手指。
她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幾秒鐘,然後移開了目光,有些事情,真的會細思恐極,還是選擇眼不見為淨吧。
很快,大廳裡重新熱鬧了起來。
有人在討論雷暴,用那種後怕的語氣說“你們聽到最後那一聲了嗎,我以為天要塌了”。
有人在抱怨帳篷被踩壞了,翻來覆去地說“我這帳篷可是花了兩個月口糧換的”。
有人在四處打聽其他區的情況,伸長脖子問隔壁帳篷的人“你們有沒有認識一區的人?一區怎麼樣了?”。
有人乾脆倒頭就睡,連帳篷都不搭了,毯子往身上一裹,眼睛一閉,幾秒鐘就發出了鼾聲。
那個之前被按倒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回來了,正蹲在自己那頂被踩爛的帳篷旁邊,一聲不吭地收拾殘局。
徐小言慢慢地站了起來,她蹲了太久,腿麻了,只能靠著牆壁站著。
藍月比她好一些,站起來的時候只是晃了一下就穩住了,她的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場無聲哭泣的痕跡,但表情已經完全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走”徐小言彎腰撿起自己的揹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動作乾脆利落“搭帳篷,睡覺”。
“明天八點那個……”藍月欲言又止。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徐小言沒有看她,蹲下來開始整理那兩頂被她匆忙收起來的帳篷。
她的動作很快,先檢查帳篷袋有沒有破損,再檢查帳篷杆有沒有斷裂,最後檢查帳篷布上的每一個釦環和每一條拉繩。
帳篷布上多了幾個腳印,灰色的鞋印花紋印在深綠色的帆布上,但好在沒有破。
帆布這東西就是這樣,看著不經事,其實比什麼都耐造。
她把帳篷布抖開,動作很大,布面在空中展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噗”的一聲,然後藉著新亮起來的日光燈,一寸一寸地檢查帆布上有沒有撕裂的口子。
藍月也蹲下來幫忙,兩個人誰都沒再提“重要通知”的事,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今晚不談明天的事。
帳篷重新搭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五點了,徐小言進帳篷前,特意繞到那面牆前面,又看了一眼那條裂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它好像比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長了一點點。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拉開帳篷的拉鍊鑽了進去。
徐小言躺下來的時候,頭頂幾乎頂到了帳篷的另一頭,腳後跟離帳篷的拉鍊門還有不到十釐米的距離。
她把揹包枕在腦袋底下,整個人縮成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躺著,膝蓋微微彎曲,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