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那扇深棕色的門。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空間，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床頭貼著牆壁，床尾對著窗戶的方向。
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床墊，床墊表面有些發黃，那種黃不是髒，是時間久了海綿氧化之後自然的變色。
徐小言伸出手，在床墊上按了一下，海綿的彈性還在，手指陷下去，又彈回來，不算軟，但也不硬。
床的對面是一張書桌，木頭的，顏色是那種老式傢俱常見的深褐漆色，桌面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刀刻過。
刻的什麼東西已經看不出來了，劃痕的凹槽裡積著黑色的汙垢，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那些凹槽的深度和走向。
書桌的左邊有一個抽屜，抽屜的拉手是那種黃銅色的鐵質拉手，拉手錶面有一層暗綠色的銅鏽，邊角的位置被磨得發亮。
徐小言拉開抽屜，裡面是空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抽屜底部的木紋在灰塵下面若隱若現。
書桌上方有一扇窗戶，玻璃很透，上面有幾道細細的水漬痕跡，大概是下雨的時候雨水從窗框的縫隙裡滲進來留下的。
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面遠處那座大壩的輪廓，從十八樓高度看過去，大壩不再是仰視時那種佔據了整個視野的巨大體量。
房間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衛生間，徐小言走過去檢視，衛生間的門也是木頭的，但更薄一些，推上去有一種不太結實的質感。
她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乾澀的“吱呀”，門完全開啟之後，衛生間裡面的樣子就全部暴露在了燈光下。
白色馬桶是那種老款式，水箱是圓形的，掛在馬桶上方的牆上，水箱的側面有一條長長的、垂下來的塑膠拉繩。
馬桶蓋是蓋著的，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徐小言伸出右手，用食指尖在灰面上輕輕擦了一下。
指尖劃過的地方，灰被抹開了，露出下面一層暗黃色的汙漬，有些地方的汙漬已經滲進了陶瓷表面的微孔裡，難以清理。
馬桶的旁邊是淋浴噴頭，金屬的，已經生了鏽，噴頭的表面是那種凹凸不平的鐵鏽質感，手指摸上去會感覺到尖銳的鏽粒。
噴頭下面是一個水泥砌成的排水槽，排水槽的形狀是長方形的，大概有四十釐米長、二十釐米寬，深度不到十釐米。
排水槽的底部有一小灘乾涸了的水漬，角落裡有幾根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頭髮，和水泥的顏色混在一起。
徐小言站直身體，目光在衛生間裡又掃了一遍，伸出手，握住了淋浴噴頭下面那個生了鏽的水龍頭把手。
她用力一擰，把手轉動了一下，水龍頭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然後一小股泛著黃褐色的水從噴頭裡湧了出來。
水從噴頭裡噴出來的時候，噴頭表面那些細小的鏽粒被水沖掉了一些，落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一些紅褐色的痕跡。
但她的手沒有縮回去，把水龍頭又擰開了一些，水流更大了。
順帶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兩隻手並排放在水流下面，感受著熱水從她的指縫間流過。
她彎下腰，把水龍頭關上了。
水聲停了，衛生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排水槽裡那些水流進下水道時沉悶的聲響。
那些聲響持續了幾秒鐘，然後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