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的蓋子被蒸汽頂得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瓷器碰撞瓷器的叮叮聲。
他撈起一勺濃稠的、乳白色的米粥,粥裡裹著幾片雪白的魚片,在勺子的凹面上微微顫動,邊緣被米粥的熱度燙得有些捲起,露出裡面更白更嫩的魚肉,老闆把勺子放低,讓粥慢慢地流回瓦罐裡。
再往前走,麵館一家接一家。
拉麵、刀削麵、手擀麵,每一種面都有自己的店,自己的招牌,自己的和麵、揉麵、煮麵、調湯的師傅。
拉麵店的門口有一口大鍋,鍋裡的水在沸騰,白色的水霧從鍋口升起來,把站在鍋前的拉麵師傅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師傅的手裡攥著一團揉好的面,兩隻手向外一拉,面就被拉長了,對摺,再拉,再對摺。
刀削麵店的師傅手裡託著一團面,另一隻手拿著一把弧形的鐵片,鐵片從麵糰上削過,一片一片的面葉從麵糰上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滾燙的鍋裡。
每一片面葉的大小和厚度都差不多,薄的地方几乎透明,厚的地方有嚼勁。
素菜館也有很多家,每家素菜館的門口都擺著翠綠的時蔬或豆腐,菠菜是整捆整捆地擺著的,根部的泥土還沒洗掉,葉片上還掛著清晨的露水。
這麼多的魚片粥店,她馬上聯想到進來時看見的那座橫亙在兩山之間的大壩。
她推門走進一家粥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戶是朝南的,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了一片亮黃色的光斑。
“老闆,來碗魚片粥”。
“好嘞!”小老闆應得爽快,他轉身,從大瓦罐裡舀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長柄木勺在瓦罐裡轉了一圈,兜住了最上面那層最稠的米湯和底下沉著的魚片,手腕一翻,粥就流進了碗裡。
他撒上一把蔥花、幾絲薑末,端上來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了句“小心燙,剛出鍋的”。
徐小言嚐了一口,入口鮮甜,魚片嫩滑,牙齒不需要用力,舌頭輕輕一頂,魚片就散開了,米粒熬的很軟糯。
徐小言一邊慢慢喝著,一邊打量著這家小店。
不大,七八張桌子,牆上貼著付款碼和一張泛黃的價目表。
她注意到價目表下面還貼了張A4紙,白紙黑字,印刷體的,字很大,站在門口就能看清。
紙上寫著:“本店可代訂購食材,九五折”後面還跟了一行小字,寫著具體的操作流程和適用範圍。
“老闆”她指了指那張紙,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正在擦灶臺的小老闆聽到“這個九五折是什麼門道?”
老闆正在擦灶臺,他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在灶臺上來回擦著,把那些濺出來的粥漬和油點一點一點地抹掉,動作不快,但很仔細。
聽到徐小言的聲音,他抬起頭,笑了一下“哦,那個啊”。
他把毛巾疊了一下,換了個乾淨的面,繼續擦“咱們慶市有個交易中心,你逛過來的話應該瞧見了,就在北邊”。
他用手裡的毛巾朝北邊的方向指了指“只要是註冊在案的店鋪,都能在那裡以市價九折訂購米麵、魚獲和各類蔬菜,當然,其他東西,比如像調料、紙巾那些,就沒這個優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