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鑾駕與皇帝的龍輦,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嚴與氣派。
倉皇南奔的隊伍,如同一條受了重傷的巨蟒,在官道上蹣跚而行。
旗幟歪斜,車馬凌亂,隨行的官員、宮娥、太監個個面如土色,神情惶惶。
昔日繁花似錦的儀仗,如今只剩下逃命的狼狽。
李重坐在一輛略顯破舊的馬車裡(原本的龍輦太過顯眼,已中途捨棄),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內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煩悶與屈辱。
他是皇帝,是天子,如今卻像喪家之犬一般,被蠻族追得丟盔棄甲,連祖宗基業、京城繁華都棄之不顧。
儘管隨行的後宮中,新選的妃嬪都是各具姿色,但李重的心中,此刻只裝得下一個人——輕煙。
那個在風月樓中,眉眼酷似玲瓏,卻更添風情的女子。
在他最壓抑苦悶的時候,是輕煙給了他慰藉和放縱的快樂。
逃亡路上,他竟鬼使神差地,利用帝王權威,將輕煙喬裝改扮,混入了龐大的隨行人員隊伍中,時常派親信太監偷偷給她送去食物和用品,聊解相思。
沿途的地方官員,初聞聖駕蒞臨,無不戰戰兢兢,竭力接待。
然而,北狄鐵騎即將南下的訊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地方上亦是人心浮動,物資緊缺。
所謂的“接駕”,規格一降再降,從最初還算豐盛的宴席,到後來只有粗茶淡飯,甚至有些城池,官員自己都已準備跑路,接待更是敷衍了事。
太后鳳顏不悅,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這種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讓李重對那冰冷的皇位、無盡的束縛更加厭惡。
在一次與輕煙的偷偷相會中,看著她即便在逃亡中也努力保持整潔、對自己溫言軟語的模樣,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破土而出——逃離!帶著輕煙,遠走高飛!
什麼江山社稷,什麼皇權責任,他通通不想再要了!
他只想做一個普通人,和心愛的女子,去過那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這一夜,隊伍駐紮在一座名為“臨河”的小縣城。縣衙早已人去樓空,一片混亂。
李重覺得,機會來了!
他命令身邊最信任的一個老太監,悄悄找來一輛最普通不過的青篷馬車,又準備了一包金銀細軟。
夜深人靜,營地大多人因疲憊而沉沉睡去之時,李重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粗布衣裳,在老太監的引領下,如同做賊一般,溜出了臨時駐地。
在縣城破敗的西門附近,早已接到訊號、扮作粗使婦人模樣的輕煙,被老太監接應上了馬車。
“皇上……”輕煙投入李重懷中,聲音帶著激動與一絲不安的顫抖。
“噓……”李重捂住她的嘴,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決絕的光芒,“從今往後,沒有皇上了。叫我……相公。我們走,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馬車在寂靜的夜色中啟動,骨碌碌的車輪聲,在李重聽來,竟是自由的樂章。
他緊緊抱著輕煙,感受著她溫軟的軀體,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