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後,太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鳳座扶手。
沈牧雖已故,但在軍中和朝野舊部中仍有不少影響力。
此女……是個變數。她身上沒有其他秀女那種急於攀附的諂媚,反而有種遺世獨立的孤高。
“沈氏,”太后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父之事,你可曾心懷怨懟?”
此言一齣,殿內氣氛瞬間凝固。這是極其尖銳的問題。
沈芷萱神色不變,再次斂衽一禮,聲音清越如玉磬:
“回太后娘娘,臣女父親一生忠君愛國,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臣女身為女子,只知恪守本分,謹遵聖意,不敢亦無權妄議父輩功過是非。”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既未替父喊冤,也未急於表忠,只是將一切歸於“天恩”與“本分”。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可曾讀過什麼書?”
“回娘娘,略識得幾個字,讀過《女誡》《內訓》,亦隨父親讀過幾卷兵書,認得一些輿圖。”沈芷萱坦然回答。
兵書?輿圖?殿中眾人皆露詫異之色。這在秀女中可是絕無僅有。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歸於平靜。
“倒是個特別的。”她淡淡評價了一句,未置可否,示意其退下。
沈芷萱依禮退回佇列,自始至終,神色未有半分波動,彷彿剛才那番問答只是尋常。
李重原本渙散的目光,在沈芷萱出列時,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一瞬。
他見過太多柔媚或怯懦的女子,像沈芷萱這般清冷孤傲、眉宇間帶著英氣的,還是第一個。
雖然只是一瞥,但那獨特的氣質,卻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痕跡。
殿選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最終,太后與皇帝“欽定”了八位秀女,留宮住宿,觀察品性,以備冊封。
這八人中,自然包括了家世顯赫、易於掌控的郭念雪、曹雨薇等人,而那個身份特殊、氣質清冷的沈芷萱,竟也赫然在列!
這個結果,讓許多暗中觀察的人都感到意外。
太后將沈牧之女留在宮中,意欲何為?
是真心欣賞其獨特,還是另有深意?是想借此安撫軍中舊部,還是……以此作為某種試探或籌碼?
選秀大典塵埃落定,八位新晉的“小主”被引入深宮,開始了她們未知的命運。
坤寧宮內,秀女們散去,只餘下嫋嫋香薰。
李重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卻被太后叫住。
“皇上,”太后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八位秀女,皆是哀家為你精心挑選的賢良淑德之人。尤其那郭氏、曹氏,性情溫婉,最是懂事。你要多與她們親近,體會為人君的樂趣,莫要再整日沉湎於一些不切實際的……過往。”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鎖鏈,再次勒緊了李重嚮往自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