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兒臣知道了。”
而太后,則望著殿外漸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選妃,只是第一步。
將這些各有背景、各有心思的年輕女子放入宮中,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數顆石子,漣漪將會擴散至何處,是否能如她所願,牢牢掌控住皇帝,並藉此影響朝堂乃至更遠的地方……好戲,才剛剛開始。
秋意漸深,北地的風已帶上凜冽的寒意。然而,比秋風更冷的,是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的邊關軍報。
“北狄左賢王率五萬鐵騎,猛攻雁門關!關外三寨已失,守軍傷亡慘重,箭矢、滾木礌石將盡,懇請朝廷速發援兵、糧草、軍械!”
朝堂之上,兵部尚書手持緊急軍報,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龍椅上,新帝李重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臉上掠過一絲驚惶,他雖不通軍事,但也知雁門關乃北方門戶,一旦有失,北狄騎兵便可長驅直入,踐踏中原。
珠簾之後,太后的聲音卻平靜得令人心寒:
“北狄擾邊,歷年皆有。邊關將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嚴防死守便是。何須動輒向朝廷求援?”
“太后娘娘!”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出列,他是曾與沈牧並肩作戰過的老將,聲音洪亮帶著悲憤:
“此次北狄來勢洶洶,兵力數倍於往年!雁門關守軍不足兩萬,血戰旬日,已是強弩之末!若無援軍,關破只在旦夕之間啊!屆時生靈塗炭,恐動搖國本!”
“動搖國本?”太后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哀家看,是有些人想借此機會,重掌兵權,中飽私囊吧?朝廷如今百廢待興,國庫空虛,哪有餘糧餘餉供給邊關無底洞?傳旨,命雁門關守將竭盡全力,為國盡忠。朝廷自有安排。”
所謂的“自有安排”,不過是空頭支票。
太后心中明鏡似的,邊關那些將領,不少是前朝舊臣,甚至與已故的沈牧有舊。
她巴不得藉此機會消耗掉這些不甚聽話的力量,怎會真心救援?
至於北狄入侵可能造成的百姓苦難……與鞏固她的權力相比,不值一提。
“太后!三思啊!”老將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雁門關後,便是千里沃野,無數百姓啊!”
“拖下去。”太后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兩名殿前侍衛上前,將那悲聲疾呼的老將軍架出了大殿。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人人自危,再無人敢為邊關發聲。
李重看著這一幕,拳頭在袖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太后無形的威壓下,頹然鬆開了手。
退朝後,李重失魂落魄地回到養心殿,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邊關將士在血火中拼殺、孤立無援的景象,浮現出北狄鐵蹄踏破關隘、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
一種無力感和羞恥感幾乎將他淹沒。
“皇上,郭小主和曹小主前來問安。”
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