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著蜿蜒的池邊小徑漫步,走過探入水面的九曲迴廊,驚起一灘鷗鷺。
陳九斤興起,指著池中央最高的冀州島凌雲臺道:“承稷,想不想去那最高的亭子上看看?”
孩子自然雀躍。
陳九斤屏退左右。他一把將李承稷抱起,讓他坐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對慕容宸和薩仁道:“你們在此歇息,我帶承稷上去看看就回。”
慕容宸微笑頷首:“小心些。”
陳九斤抱著孩子,踏上了通往凌雲臺的石階。
石階陡峭,但他步履沉穩。李承稷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興奮得通紅,看著腳下漸次變小的島嶼、廊橋和遠處母后、姨娘的身影。
登上凌雲臺頂層,視野豁然開朗。
九州池全景盡收眼底,九座島嶼星羅棋佈,碧水環繞,廊橋如帶。
更遠處,紫禁城的金瓦紅牆在春日晴空下熠熠生輝,京城街巷如棋盤般向四方延伸,直至天際朦朧的群山。
春風浩蕩,吹動衣袂。
陳九斤將李承稷放在欄杆邊的石凳上站穩,自己半蹲在他身側,一手護著他,一手指向下方那象徵天下的九州池水與島嶼。
“承稷,看。”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沉靜,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看到這池水,這些島了嗎?”
李承稷睜大眼睛,用力點頭。
“這,就是本王為你打下的江山。”
陳九斤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彷彿能穿透春風,印入孩童的心底。
這不是君臣奏對,這是一個父親,對著自己年幼的兒子,展示他掙下的基業。
小皇帝似乎被這肅穆的語氣感染,安靜下來,望著下方那片濃縮的“天下”。
陳九斤轉過頭,看著孩子那與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眼中銳利的鋒芒盡數化為深沉的溫和。他抬手,輕輕撫了撫李承稷的頭頂。
“承稷,”他聲音更柔和了些,“在這裡,沒有別人。叫我一聲‘爸爸’,好不好?”
李承稷愣了一下。他自記事起,身邊所有人都教他,要叫陳九斤“義父”或“攝政王”。但“爸爸”這個稱呼,似乎藏在記憶更深處,帶著模糊的溫暖和親近。
他抬起小臉,看著陳九斤眼中的期盼與鼓勵。
春風拂過,帶來池水的溼氣和遠處隱約的花香。
小小的孩童,憑直覺感受到了某種超越身份、超越禮法的真實情感。他嘴唇動了動,嘗試著,發出兩個清晰而稚嫩的音節:
“爸……爸。”
陳九斤身體震了一下。那雙執掌乾坤、染過鮮血也批過無數文書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似有水光一閃而逝,隨即化為更深沉的笑意與滿足。
“好孩子。”他將李承稷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孩子柔軟的頭髮,“以後,沒外人的時候,就叫我爸爸。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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