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送抵京城時,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正覆著一層薄薄的冬霜。
武英殿內炭火暖融,陳九斤展開那封奏報——鎮海衛已復,斬倭四百餘,擒賊首三名,靖海營陣亡二十七,傷九十八人。
末了另附密陳一折,詳述沿海困頓、官逼民反之狀,並直言:“倭寇易剿,倭患難除。若只治標,三五年必復熾。”
陳九斤合上奏報,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輕輕敲擊。
“宣。”
辰正,大朝會。
文武百官山呼禮畢,陳九斤當廷宣讀了東南捷報。當“張鐵山”三字響徹大殿時,不少老臣面露訝異——一個捕快出身的參將,竟真能在短短數月內練出新軍,收復重鎮?
“張鐵山忠勇果決,練兵有方,戰功卓著。”陳九斤聲音平穩,“著即擢升靖海參將,總理東南諸省剿倭事宜,準其便宜行事。陣亡將士從優撫卹,傷者厚賞。另,東南遭倭州縣,今歲田賦再免兩成。”
“王爺聖明!”眾臣齊聲。兵部尚書李綱暗鬆一口氣,總算沒再追究衛所糜爛的舊賬。
然而陳九斤話鋒一轉:“然,捷報背後,尚有隱憂。本王近日翻閱前朝檔案,並詢訪熟知東瀛情勢之人,方知所謂‘倭寇’,其源非只海上流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
“景泰初年,倭寇初現時,不過九州沿海名主、莊官及失業浪民小股劫掠。至本朝中葉,其勢漸熾,何也?蓋因東瀛國內,南北兩朝分裂,戰亂百年。南朝敗亡後,其封建主無力供養武士,遂縱容甚至組織這些亡命之徒,渡海劫掠我大胤與高麗沿海,以戰養戰,以掠補虧!”
此言一齣,殿中泛起低語。倭寇竟是東瀛內戰的產物?
“故,”陳九斤聲音轉冷,“倭寇之疾,若不溯其源、斷其根,縱今日張鐵山剿滅一股,明日又有新敗的東瀛武士淪為海盜,劫掠我東南。沿海百姓,永無寧日!”
“王爺之意是……”李綱試探道。
“東南海疆要靖,東瀛這個禍源,也須敲打。”陳九斤沒有說下去,只道,“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退朝後,陳九斤未在別院用了簡膳,返回宮中時,已是申時。
剛踏入乾清宮,便見伺候太后的王公公滿臉喜色地迎上來:“王爺!大喜!太后娘娘和薩仁格格,午後先後發動了!”
陳九斤一怔,隨即疾步往後宮去。
後宮此時燈火通明,宮人穿梭。
慕容宸的貼身女官和薩仁的嬤嬤幾乎同時出來稟報:兩位貴人胎位皆正,產程順利。
陳九斤沒有進產房,只站在庭院中,望著兩處宮殿的燈火。
“恭喜王爺!太后娘娘誕下一位公主!”
“恭喜王爺!薩仁格格誕下一位皇子!”
陳九斤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毫不掩飾的笑容。
他先去了慕容宸那裡,慕容宸產後虛弱,卻眉眼溫柔地看著身旁襁褓中的女兒。陳九斤輕輕抱起那孩子,端詳片刻。
“本王的三女兒,”陳九斤撫過女兒細軟的髮絲,“就叫‘陳安瀾’。如安寧波瀾,亦如本王那艘船,平安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