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微微顫抖,顯然那段經歷是噩夢。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在陳九斤和紫鳶之間游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恩公和這位姐姐救了阿蝶兩次,阿蝶無以為報……眼下二位似乎也無處可去。若……若不嫌棄阿蝶出身低賤,可否……先隨阿蝶回吉原?吉原遊廊雖是風月之地,但阿蝶在那裡還有些相識的姐妹和一位心地尚可的‘媽媽’。至少……能有個暫時藏身、療傷歇腳的地方,也……也能打探些訊息。”
紫鳶微微蹙眉,看向陳九斤。作為忍者,她對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本能地警惕,但也明白現實的嚴峻。她身上傷勢不輕,急需處理。
陳九斤沉吟片刻。阿蝶的提議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選擇。風險固然有,但比露宿荒野、隨時可能被僧兵或不明勢力發現要強。
而且,他對這個時代、對南朝乃至整個日本的瞭解都太少了,或許在那種地方,能接觸到更真實、更底層的面貌。
“大阪離此多遠?”他問。
“若走小路,避開大道,大約兩三日路程。”阿蝶見他沒有立刻拒絕,眼中燃起希望。
“你知道路?”
“被賣來時走過,大致記得。”
陳九斤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好。那就麻煩阿蝶姑娘帶路。不過,”他目光沉靜地看向阿蝶,“一旦我們傷勢恢復,便會離開,絕不連累姑娘。”
阿蝶連忙擺手:“恩公千萬別這麼說!是阿蝶欠二位天大的恩情!遊廊雖非善地,但藏個把生人、養幾天傷,還是能做到的。媽媽那裡……我會想辦法。”
計劃既定,三人不再耽擱。
由阿蝶辨認方向,他們折嚮往西北,避開可能有關卡的大路,專挑山林小徑行走。
阿蝶對野外生存竟也有些經驗,能找到可食的野果和乾淨水源,讓陳九斤略感意外。
一路上,陳九斤默默觀察著阿蝶。
她看似柔弱,但眼神深處有一股韌性,言談舉止間,既有風塵女子的圓滑世故,卻又保留著幾分未被完全磨滅的良善與知恩圖報之心。
紫鳶則大部分時間沉默,抓緊一切時間調息,忍者強大的恢復力開始顯現作用,她臉上的蒼白漸漸褪去,只是背上的鞭傷依舊觸目驚心。
兩日後,黃昏時分。
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遠處,一片廣闊的平原展現在眼前,平原中央,屋舍連綿,形成規模不小的城下町。
更遠處,能看到瀨戶內海的粼粼波光。那裡便是堺港與難波津所在的繁華地帶。
而靠近他們所在山腳,在城下町邊緣,隱約可見一片被高大木柵和土牆圍起來的特殊區域,即便在黃昏中,也能看到裡面錯落的二層木樓和懸掛的燈籠開始次第點亮,隱隱有絲竹管絃之聲隨風飄來,夾雜著男女的歡笑聲。
那裡,便是吉原遊廊——合法卻又封閉的風月之町,是銷金窟,是溫柔鄉,也是無數女子掙扎沉浮的慾望泥潭與求生牢籠。
阿蝶指著那片燈火初上的區域,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恩公,姐姐,我們到了。前面就是……吉原。”
陳九斤望著那片被圍牆圈起的、與外界彷彿兩個世界的燈火。
“走吧。”他率先向山下,向著那片煙花之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