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二條城。
陳九斤在書房裡批閱文書,紫鳶跪在門外。
“王爺,”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別院那邊有動靜了。”
陳九斤放下筆,抬起頭。紫鳶膝行入內,將一卷細絹遞上。
“今夜子時,有人摸到了綾妃別院外圍。一共三人,都蒙著面,身手極快,不是尋常的小賊。屬下帶人追了兩條街,只抓到一個活口,另外兩個跑了。這個是活的,已經關起來了,正在審。”
“問出什麼了?”
“還沒招。嘴硬得很,咬舌自盡的心都有,被屬下卸了下巴。”
陳九斤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京都的夜靜得能聽見遠處更夫的梆子聲。綾妃的別院在皇宮城東,是陳九斤親自選的地方,地勢開闊,便於警戒。紫鳶安排人把守得鐵桶一般,三百青萍軍日夜輪值,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可今夜還是有人摸進去了——不是一兩個人,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諜報隊伍。
“不是潰兵,是大名的人。”陳九斤轉身看著紫鳶,“審,問出是哪一家的。”
紫鳶叩首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陳九斤站在窗前,沒有回去。他望著月光下京都的屋簷,想起削藩後那些被廢的外樣大名,他們有的被削了領地,有的被收了城池,有的舉家遷到江戶,有的還在京都的宅邸裡閉門不出。
他們表面順服,背地裡誰知道在打什麼算盤?他們不敢明著造反,但暗地裡,他們可以派幾個人夜探綾妃別院。若發現綾妃腹中的“皇子”有任何差池,他們就有藉口發難——
朝廷連天皇的血脈都保不住,還有什麼資格削藩?有什麼資格做攝政王?
審訊持續到了後半夜。那個活口的下巴被紫鳶卸了,說不出話,只能用紙筆寫。字跡歪歪扭扭,寫來寫去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紫鳶蹲在他面前,忽然笑了一下。她伸手把他的下巴接上,那人疼得渾身發抖,嘴裡發出含糊的呻吟。“你不說,我也知道。”紫鳶的聲音很輕,“能在京都佈下諜網的,無非那麼幾家。九州島津、四國長宗我部、東北伊達。你是四國口音,是長宗的人。”
那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慘白如紙。
紫鳶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長宗大人好大的膽子。削了藩還不老實,派人來京都探聽皇嗣的訊息。他以為朝廷不知道?你以為攝政王不知道?”
那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知是怕還是疼。紫鳶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刑房。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深吸一口氣,快步朝書房走去。
陳九斤還在書房裡等她。聽完紫鳶的稟報,他沒有說話,坐在案前看著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很久才開口。“長宗家,削藩的時候最聽話,交領地交得最利索,搬家搬得最快。本王還以為他們真的認命了。”陳九斤的聲音很平靜。
紫鳶跪在一旁,沒有接話。
陳九斤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又放下了。
“是。”紫鳶頓了頓,“王爺,德川將軍明天就到京都了,迎接事宜已經安排好……”
陳九斤擺了擺手。“去告訴綾妃,讓她做好準備。”
紫鳶叩首領命,轉身離去。
這一夜,很多人沒有睡。
東院,別院那邊,綾妃靠在榻上,望著那扇被棉布簾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翠兒跪在榻邊,替她掖了掖被角。“娘娘,睡吧。明日還要見德川將軍呢。”
綾妃閉上眼。“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