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紅綾的青萍軍已經過了和歌山,最快明日午後就能趕到京都。張鐵山的火麒麟營已經進了大坂灣,比他預想的快。
紫鳶進來稟報說畫師到了。陳九斤把戰報摺好收進袖中,讓紫鳶帶他進來。
秋月鶴齋跪在殿中央,把那隻畫箱開啟,一幅一幅地取出來。
千代的畫像畫得最好,端莊嫻靜,孕期的溫柔全都畫進了眉眼間。
千葉姐妹的畫像次之,千葉櫻坐得端正,千葉惠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一絲俏皮的笑。
安吉麗娜和百合子共處一畫,一個金髮碧眼,一個素衣簡妝,對比鮮明。
玲奈的畫像是最後取出來的,她穿著千代送的那件淡紫色吳服,坐在東院的廊下,身後是一叢翠竹。
陳九斤把每幅畫像都仔細看了一遍。“很好。”他把畫像收好,示意紫鳶拿到內殿去。
畫師叩首。“王爺,您的畫像也裝裱好了。”
他取出一幅卷軸,雙手呈上。
紫鳶接過展開,把畫舉到陳九斤面前。還是那幅畫,黑色直垂,端坐主位,身後是廊柱的影子。
裝裱之後比之前厚重了許多,框是上好的桐木,細絹託底。
畫上的人像沒有變,筆法也沒有變——西洋人的光影技法東瀛人的皮,藏得很深。若沒有那幅畫,他也許永遠不會懷疑。
“畫得很好。”陳九斤點了點頭。
畫師叩首領命。他收起畫箱站起身正要退下,陳九斤忽然叫住了他。
“秋月先生,你年輕時在長崎住過?”
畫師的腳步微頓,隨即恢復了正常。“是,王爺。在下年輕時曾在長崎學畫。”
他的聲音很平靜,“那時候長崎有很多西洋商人,也有幾個西洋畫師。在下跟著一個荷蘭畫師學了幾年西洋畫法。王爺看出來了?”
秋月鶴齋笑了笑,主動承認自己學過西洋畫,“在下把西洋畫法融進了東瀛的筆意裡,在京都畫了這些年,還是頭一次被人看出來。”
陳九斤也笑了。“怪不得。”
秋月鶴齋躬身退下。紫鳶站在殿門口,看著他提著空畫箱穿過迴廊,走得很慢。
他走到月洞門前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朝正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紫鳶側身躲在廊柱後面,沒有再看他。
秋月鶴齋走了。紫鳶走進殿內在案前跪下。“王爺,他發現了。”
“他不會走。”陳九斤端起茶盞,“他的任務還沒完成,西洋人停止進攻,他沒弄清原因。”
午時,大和川前線的戰報送到了陳九斤案上。
王虎臣的筆跡潦草,墨跡未乾,紙邊有汗漬,是在前線的泥水裡寫的——
“西洋人今晨起沒有炮擊,也沒有渡河。斥候回報,西洋人在河對岸挖壕溝、扎帳篷,正在加固營壘。末將判斷,西洋人已暫停進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