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抬起頭看著陳九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又低下頭去,把剩下的藥喝完。
陳九斤把被子替她往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進被子裡。
殿內很安靜,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千代的呼吸越來越平穩,越來越綿長。
陳九斤以為她睡著了,正要鬆開她的手,紙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踩在廊下的木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有人在喊“王爺”。
是張鐵山,陳九斤站起身,把千代的手輕輕放回被中。
“王爺,出大事了。”張鐵山的聲音沙啞,“牢裡的西洋人,全死了。”
陳九斤的腳步頓住。全死了。一千多個俘虜,軍官、士兵、傳令兵、炮手,全死了。
他問張鐵山怎麼死的。
張鐵山跪在地上,聲音發澀。
“末將也不知道。末將今夜去牢裡巡視。走到牢門口,就聞到一股臭味。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種味道——末將說不清。守牢的弟兄說,今夜沒有人進出過。那些俘虜……他們先死了一批,又死了一批,末將不知道。末將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全死了。”
陳九斤站在廊下,望著監牢的方向。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千代殿內。
千代還沒有睡,她虛弱地靠在榻上,丫鬟在替她擦汗。紙門開著一條縫,她能聽見廊下的聲音。
“王爺快去吧。”千代輕聲說,“妾身沒事的。紫鳶姐姐在,太醫也在。”
陳九斤看著她的臉,轉過身。
“把太醫叫來,守在殿外,不許離開。紫鳶,你也留下。千代有什麼事,立刻來報。”
紫鳶領命。太醫從偏殿匆匆趕來,跪在千代殿門口。陳九斤看了他一眼,太醫連忙叩首:“王爺放心,臣一定守好娘娘。”
陳九斤轉過身,大步朝監牢的方向走去。張鐵山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的迴廊深處。
## 三
監牢在城西,原是幕府關押犯人的地方,土木結構,外牆很高,牆頭插著碎玻璃。
門口點著火把,火光照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守牢計程車兵跪了一地。陳九斤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敢抬頭。
鐵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是一種陳舊的、腐爛的、讓人噁心的氣味,混著黴味和鐵鏽味,從牢房深處湧出來。
陳九斤站在門口,停頓了片刻。
張鐵山跟在他身後,把火把舉高。
牢房很大,分隔成十幾間。每一間都關著人,如今每一間都躺著屍體。
西洋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鋪上、牆角邊。他們的姿勢很安靜,有人側躺著,有人仰面朝天,有人蜷縮在角落裡,像一袋被丟在地上的糧食。
。有沒都跡連,喊有沒,鬥打有沒,跡痕的過扎掙人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