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站在旗艦“長風”號的船頭,望著港口漸漸縮成一條細線,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處。
海風鼓滿船帆,十艘鐵甲艦排成一字縱隊,破浪前行。
按照林語彤的計算,從東瀛到大胤的松江府,正常航程不過五日。順風順水,三日半就能到。
“王爺,風向不錯。”林語彤走到他身邊,“末將估算,四日之內可見大胤海岸。”
陳九斤點了點頭,望著東方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水。
“林主事。”陳九斤望著海面,“你覺得這西洋的軍艦,能扛住多大的風浪?”
林語彤想了想。說她只在圖紙上算過,理論值能抗十級以上的大風。
船隊在海上航行了不到一天,天就變了。
傍晚時分,西邊的天際線還是一片金紅,東邊卻湧起一團巨大的烏雲。
烏雲壓得很低,像一堵墨色的牆,從海面一直升到半空,擋住了半邊天。
海浪的節奏也變了——從有規律的起伏變成雜亂無章的湧動,船身開始左右搖晃。
紫鳶從船舷邊快步走過來,“王爺,不太對勁。海鷗都往西飛了。”
陳九斤望著東邊那堵越來越近的烏雲。
林語彤從指揮艙裡衝出來。她讓舵手把船頭轉向南偏東,讓艦隊散開,各艦保持距離,避免碰撞。
旗語手爬上桅杆,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十艘艦的舵手同時轉向,船頭朝東南方向偏了一偏。
風來了。
一下子砸了下來。狂風從東面撲過來,把站在船舷邊計程車兵吹得東倒西歪。
暴雨如注,從烏雲中傾瀉而下,打在甲板上噼噼啪啪的。
海浪湧起,幾丈高,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打在船身上,轟的一聲,船身劇烈傾斜。
陳九斤死死抓住船舷,林語彤趴在甲板上。紫鳶從船舷邊滾過來,一把抓住林語彤的腰帶,把她拖到桅杆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
“各艦——保持間距——不要靠近——!”陳九斤的聲音被風吞沒了。
林語彤從紫鳶懷裡掙出來,爬到船舷邊,用手勢比劃。她朝左揮了揮,朝上指了指。
旗艦的舵手看不懂她的手勢,她衝進指揮艙,一把推開舵手,自己掌舵。
船頭在巨浪中艱難地轉向,從南偏東轉到正南,從正南轉到南偏西。
她不是在迎著風浪衝,是在順著風浪走。這是她在南洋學的——風暴中不能硬頂,硬頂船會散。要順著風浪的方向走,讓船身和海浪保持角度,讓海浪推著船往前走。
船隊在風暴中掙扎了一整夜。
風暴過去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烏雲散了,風停了。
海面上漂浮著碎木板、斷纜繩和幾隻不知從哪艘船上掉下去的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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