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陳九斤有危險後,紫鳶出了門,隨後隱沒在夜色之中。
走遠後,她將夜行衣重新裹回身上。
蕭府的守衛比她預想的鬆懈了一些,也許是蕭景睿喝酒之後忘了叮囑,也許是宇文灼的旨意裡只提到“看住陳九斤”,沒有提到“看住楚紅綾”。
她沿著東側迴廊的陰影摸過去,繞過兩處瞭望哨,在第三道轉角處翻過一扇半掩的窗。
牢房的氣味陳舊而潮溼,混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
她蹲在甬道盡頭的陰影裡,聽見鐵欄深處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你來了。”陳九斤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
紫鳶沒有回答,她靠近鐵欄,低聲說蕭景睿說明天一早要把你送到王庭。
陳九斤說我知道。紫鳶問他你打算怎麼辦。陳九斤靠在那面潮溼的牆壁上,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想了很久,覺得在王庭那種地方,硬闖是下策。與其逃出去,不如換一個法子——讓宇文灼不敢動我。”
紫鳶問什麼法子。陳九斤說:“南陵的皇子,宇文灼的獨子。我打聽過了,那孩子今年四歲,住在東宮,身邊只有奶孃和幾個太監,沒有重兵把守。如果我們能將計就計,在進王庭後把他帶走,宇文灼就不得不坐下來談。”
紫鳶看著他,片刻後:“你要我怎麼做?”
陳九斤說:“天亮之後,我會被押進王庭。宇文灼會審我。我會告訴他一些東西,真假參半,足夠讓他覺得我還有用。等審問結束,他們會把我押回牢房,那時候,我需要你把守衛引開。然後救我出來,和你一起帶走那個孩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將那幾句關於皇子的話在心裡推演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然後問他那孩子要怎麼帶出王庭。
陳九斤說:“藉助外骨骼,我們可以在王庭中行動自如。我身上這件沒被發現,你身上那件藏好了嗎?”
紫鳶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你走吧,天快亮了。”
紫鳶退入陰影。
晨光從錦官城的東面升起來時,陳九斤被從牢房裡提了出來。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架著他的手臂,步子很快,像在趕一個已經遲了的時辰。
馬車駛出蕭府時,街上的市聲還沒有完全起來。
車輪碾過石板,顛簸中陳九斤閉著眼,將昨夜與紫鳶核對過的資訊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馬車穿過朱雀大街時,他聽見外面傳來幾聲早起的吆喝,是賣早點的攤販在開張。
王廷的宮門比他想象的更高一些。
馬車在門前停住,他被拖下來時陽光正好照在門楣上,將“明德殿”三個字映得格外清晰。
甬道兩側站滿了持戟的侍衛,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他被押著穿過甬道。
殿門開啟時,檀香的氣味迎面湧來。
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那些漆紅的柱子將陽光切割成一道道狹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