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掬了一捧水澆在肩頭,水珠順著肩頸的弧線往下淌,滑過鎖骨的凹陷,在胸前那道被束胸衣勒出的紅痕上停了一瞬,又繼續向下,隱入水面之下。
那道紅痕從胸側一直延伸到腰際,像一道剛剛褪去的舊傷。
她用手掌覆上那道痕跡,溫熱的皮膚隔著水汽輕輕觸碰自己,指尖沿著那道紅痕描了一遍,然後撥動水面,讓熱水沖刷過那片皮膚。
她洗得很慢。從肩頭到手臂,從腰側到後頸,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浴桶裡的花瓣隨著水波旋轉,貼在她肩頭,又滑落下去。
霧氣漸漸模糊了銅鏡的鏡面,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只能看見一個朦朧的輪廓,辨不清眉眼。
約莫過了兩刻鐘,她終於從浴桶中起身。
水珠順著她的身體滑落,在大腿處匯聚成溪流,沿著膝蓋、小腿一路往下淌。
她沒有急著擦乾,在屏風旁立了片刻,等著夜風把最後一層水汽從肩頭吹走,才拿起布巾從肩頸開始擦拭,一寸一寸的,像在整理一件貼身物件。
水漬在燭火下泛過細碎的光,被她抹去,抹過腰側的舊疤,抹過腿側一道交錯的淺痕,布巾所到之處,留下一片乾燥的溫熱。
她放下布巾,走到矮凳前,拿起那件銀灰色的智慧束胸衣。
掌心下的面料微涼、柔韌,帶著一種不屬於尋常衣物的細膩質感。
她將它展開,正要穿上,動作卻在半空停住了。
方才在銅鏡中她看過自己一眼,霧氣模糊了鏡面,卻遮不住那道紅痕,以及被放鬆之後依然留存的輪廓。
她指尖抵在束胸衣的側邊,心裡掠過幾道念頭——陳九斤說過,這束胸衣的鬆緊可以隨意調節。
如今輪到她在蕭府裡穿男裝行走,如果太鬆了,不符合蕭景睿對她男裝的要求。
她想了想,還是將那束胸衣裹回身上。搭扣合攏時,發出極輕的“咔嗒”一聲。
她收緊搭扣下的暗帶,比之前緊了一扣。衣料貼著皮膚,能感覺到肌理的聚攏與擠壓,呼吸也被收束得淺了半寸。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輪廓被壓平了一些,那件銀灰色的束胸衣貼著皮膚慢慢回暖,像一層馴順的殼,緩解了所有不適。
她動作沒停,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然後才拿起了桌上那套靛青長衫。
衣料觸手微涼,袖口內側有一道細小的線頭。
她將長衫穿上,繫帶收緊,玉冠戴上,銅鏡中映出一張面容清俊的少年。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下頜那道細痣在燭火下微微泛光。
她推開門,跨過門檻。
蕭景睿正站在廊下,背對著門,望著院中那棵老桂樹。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
他輕聲說:“像。”又說:“你站在那裡,不要動。”
蕭景睿向前邁了兩步,又停住了。
然後他笑了笑,轉身朝門內走去:“進來吧,外面涼。”
紫鳶愣了一瞬,跨過門檻。門在身後合上了,燭火跳了一下又重新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