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睿已經走到桌邊坐下,從食盒裡取出一壺酒、兩隻杯子、幾碟小菜。
酒是溫的,壺壁在燭火下微微冒著白汽。
他把酒斟滿,一杯推到自己面前,一杯推到對面。
“坐。”他說。
紫鳶在他對面坐下,隔著那張矮桌。
她沒有動酒,指尖搭在膝上,目光從酒壺移到酒杯上,又移開。
蕭景睿沒有催她,自己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放心,沒下毒。”他說,“我蕭景睿還不至於用那種下作手段對付一個女人。”
紫鳶沒有接話。她還是拿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蕭景睿看著她這個動作,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謹慎。”
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謹慎好,謹慎的人活得久。”
酒過三巡,蕭景睿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燭火將他眼角的細紋照得比白天深一些,紫瞳裡的光澤也不如方才銳利,邊緣正在慢慢化開。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想,要是當年你沒有騙我,該多好。”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你要是真的只是一個跟著表哥來做生意的少年,也許我們現在還能坐在一起喝酒。你可以聽我說說錦官城的閒事,我可以告訴你哪家的梨花白最正宗。多好。”
紫鳶沒有說話。蕭景睿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著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可惜你不是。你是楚紅綾,青萍縣的將軍,陳九斤的左膀右臂。你坐在我對面,穿我拿來的衣裳,扮成我記憶裡的人,可你心裡在盤算的事,我沒有一件能看透。”
“你很愛他,對不對?”
紫鳶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是真正的楚紅綾,可她此刻正穿著楚紅綾的衣裳,坐在楚紅綾曾經坐過的位置,面對一個把楚紅綾當作執念的人。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不需要知道。”她說,“重要的是,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夫君陳九斤。”
蕭景睿的笑聲從喉嚨深處低低地滾出來。他靠回椅背,仰頭將杯中殘酒飲盡,酒杯擱在桌上時發出一聲鈍響。
“陳九斤?明天一早,押送王廷。宇文灼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要在朝堂上當眾處置大胤的攝政王,至於是殺了他,還是用他做棋子,這就不得而知了。”
紫鳶端起那杯未動的酒,輕輕呷了一口,沒有說話。
蕭景睿又給自己斟滿一杯,晃了晃杯壁。“所以你今夜留下,是想套我的話?”
紫鳶沒有否認。蕭景睿看著她,忽然笑了。
“其實你沒必要套我的話。你問,我就說。反正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明天陳九斤一進王廷,就再也出不來了。你救不了他。你連自己也救不了。”
紫鳶放下酒杯,眼神中有一絲緊張。她不知道陳九斤怎麼安排的,她只知道主人有危險。
蕭景睿看著她的側臉,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凌風,該多好。”
說完,他站起身,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你走吧。趁我還沒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