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會，他會帶著南陵水師最精銳的護衛，甚至會把西洋人的大炮也拉到岸邊。”
陳九斤冷笑了一聲，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
“但這封國書本王不會走密道，而是要讓燕子們在錦官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裡徹底散播開來。本王要讓南陵滿朝文武、乃至平民百姓都知道，大胤攝政王給了宇文灼一個接回國本的機會。”
林語彤心思聰慧，瞬間領悟了過來，鳳目微微一亮：“你是想用南陵的民意和朝臣來逼他？”
“不錯。”陳九斤負手走到窗前，望著滾滾東逝的滄瀾江，“宇文灼若敢來，就證明他顧念父子之情，重情重義，法蘭西顧問格朗熱在背後搞的‘廢長立幼’陰謀就會胎死腹中；他若是不敢來，或者在江心洲直接撕破臉開戰，那南陵的臣民就會看清，他們的君王為了自己的龍椅，連親生骨肉的性命都可以棄之不顧。到時候，南陵內部自己就得亂成一鍋粥。”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叩了三聲，紫鳶換回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無聲地閃了進來。
“王爺，信使已經安排妥當，頂多傍晚，這封國書便會呈到宇文灼的御案上。另外，潛伏在錦官城的燕子回報，法蘭西顧問格朗熱昨日深夜秘密進出了蕭府，見了蕭貴妃。”紫鳶低聲稟報道。
陳九斤揉了揉下巴，冷笑連連：“格朗熱這老狐狸，看宇文灼不肯當炮灰，這是打算扶持二皇子當傀儡了。蕭景睿那邊有什麼動靜？”
“蕭景睿被奪了軍權，圈禁在府中，整日借酒消愁。”紫鳶答道，語氣中並無太多波瀾。
“盯著蕭府，但不必驚動他。”陳九斤揮了揮手，“把這封國書發出去吧。三日之後，本王倒要看看，這位南陵王在西洋主子和親生兒子之間，究竟怎麼選。”
暮色降臨，錦官城，明德殿。
“砰！”
宇文灼狠狠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白玉筆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他的面前，那封由大胤信使送來的青萍府國書正大剌剌地攤開著。
而殿門外，幾名負責刺探民間輿論的青衣衛正跪在地上，渾身戰慄。
“陛下……如今大半個錦官城的百姓和太學裡的學子都在議論此事。太傅和幾位老臣已經在宮門外跪了半個時辰了，上表懇請陛下‘以國本為重’，千萬不可中了陳九斤的離間之計，務必……務必赴江心洲接回大皇子啊！”青衣衛統領顫聲道。
“混賬！全都是混賬！”
宇文灼氣得臉色由鐵青轉為豬肝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陳九斤這招太狠了，簡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去江心洲，萬一是個圈套，他這個當皇帝的可能就會淪為人質；可若是不去，全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這個做父親的給淹死，朝中那些古板的老臣更會對他徹底離心。
這時，偏殿的簾子一掀，格朗熱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式禮服，手裡拄著文明棍，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
“陛下，陳九斤這是在用東方人的‘道德’來綁架您。”格朗熱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既然他主動要求在江心洲會面，這正是我們動手的大好機會。法蘭西的遠東艦隊已經有兩艘戰列艦進入了滄瀾江下游，只要您應約前往，吸引住陳九斤的注意力，我們的炮火可以在一瞬間將整個江心洲炸成平地。”
宇文灼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格朗熱：“炸成平地？朕的煜兒還在他手裡！那一炮下去，朕的兒子還能活嗎？！”
格朗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陛下，為了南陵的未來，為了消滅大胤最可怕的攝政王，有些小小的犧牲，是必須要承受的。您的大臣們要看您‘去救兒子’的姿態，您做給他們看便是。至於結果……戰場上炮火無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宇文灼無力地癱坐回龍椅上，看著那封字跡蒼勁的國書，目光空洞無神。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清晨的滄瀾江上，濃重的江霧如化不開的牛乳，將天地萬物盡數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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