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馬周此刻的想法,但他不能讓老馬對眼下的局勢出現誤判。
尤其是對西南的情況,馬周必須重視起來。
“殿下謙虛了。”
“我可沒有謙虛,西南,尤其是蜀中的情況遠比你想得要複雜的多,你萬萬不可輕敵。”
“臣知曉,請殿下放心,臣一定謹慎行事。”
“不,你不知曉!”李寬讓他坐下,嚴肅道,“蜀中與大唐其他地方不同,我們在其他地方的主要對手是官吏,是世家人以及地方豪強,而在蜀中,我們最主要的對手並不是蜀中盤踞的地方豪強,而是那裡的百姓,確切地說,我們真正要解決的是蜀中長期安定的情況下帶來的各種問題。”
馬周有些糊塗了,皺眉問道,“恕臣愚鈍,蜀中長期安定乃是好事,怎會成為我等的阻礙?”
安定不好嗎?
全面行動之前拿下蜀中不就是看中那裡的穩定可以給變革提供足夠的助力嗎?
他不明白,李寬為何會有這樣奇怪的見解。
李寬一字一頓道,“是人心!”
“殿下所言的人心是指什麼?”
“蜀中的長期安定來源於地形的自然割裂,盆地之外不是叢山峻嶺便是高原阻隔,讓蜀中形成了自身特有的社會環境。”
李寬解釋道,“由於長期脫離中樞獨自發展,蜀中事實上已經形成了相當排外的社會氛圍。”
“那裡的豪強也好,小地主乃至普通農戶也罷,他們並不在乎是誰坐了天下,只要坐上去的人是代表華夏傳承的,具體是誰無所謂。”
“加上大唐立國之初,對蜀中給了相當程度的政策傾斜,使得蜀中原本就很細碎的既得利益者更加抱團,甚至已經到了讓中樞投鼠忌器的程度。”
“你知道我和李老二為何要在鹽鐵戰爭後便把蜀王府的力量撤出蜀中嗎?”
馬周搖頭,“臣不知,按說留著蜀王府在蜀中,更便於我們的接手才是,臣一直有這樣的疑問,然礙於身份,臣便沒有問過此事。”
李寬道,“撤出蜀王府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我跟李老二都不想給那裡的人綁架蜀王府的機會。”
“世家人的手段他們也是會的,我們的變革不是異族入侵,但比異族入侵帶來的改變更大。
我們是要收回整個西南的權力和資源的,勢必從根本上動搖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根基。”
“我和李老二都判斷,蜀中叛亂無可避免。”
“趙國公在蜀中得罪了幾乎所有的地方豪強,他們沒有絲毫反應,那是因為在他們看來,趙國公是去加入他們,要從他們身上謀取利益的。”
“可一旦我們發動,他們便會意識到我們是衝著挖他們的根去的,屆時他們會立刻翻臉。”
“蜀中自然條件優越,坐擁天府之國,地方豪強與百姓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太過對立,我們的介入會直接打破這種平衡,當地百姓大機率是不希望經歷劇烈變革的。”
“這就是朝廷寧願從關中給益州都督府調兵,也從來不從蜀中直接徵兵的根本原因。”
“地方豪強與百姓一體,老馬,你要有心理準備,蜀中處置起來,要比關中困難的多,也暴力的多。”
馬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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