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玉貞回到阮家,阮家的晚飯早吃完了,客廳裡空蕩蕩的,也沒人在那兒特意等她。
她心裡那點隱約的不安,在空寂的客廳裡又悄悄漫開些,但也沒說什麼,自己輕手輕腳回了二樓那間屬於她的屋子,洗漱睡下了。
第二天清早,天還矇矇亮,也就五點鐘光景,外面就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口令聲——是阮家幾位表哥起來跑早操了。
這是部隊大院的幾乎所有人家的習慣,只要有男人在家,晨練基本上都不落下。
關玉貞也早早醒了,換了身利落的衣裳,紮好頭髮,下樓在院子裡等著。
等阮西言和阮南慎跑過來,她就笑著迎上去:“二哥,三哥,我跟你們一起跑會兒。”
阮西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
阮南慎倒是挺高興:“行啊,跟著跑,別掉隊就行。”
三個人就並排著,沿著大院裡的路慢慢跑起來。
清晨的空氣冷冽清新,帶著霜氣。
跑了一會兒,關玉貞像是隨口提起,氣息稍微有點喘:“三哥,昨天我都準備睡了,家裡突然讓小李去接我,我還以為有什麼事呢?”
阮南慎一邊跑一邊答,聲音倒是平穩:“沒啥事。就是吃飯那會兒,單叔提起你沒回來,問了一句。你也知道,他一向細緻周到,看你沒回來,怕你在學校有什麼事,就讓小李跑一趟。沒什麼大事就好。”
關玉貞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又跑了一段,她換了個話題:“對了哥,今天是週末。我聽說工人文化宮那邊有個畫展,裡頭有不少不錯的畫。我想去看看,要是有畫得好的梅枝圖,就買幾張回來。等進了數九天,正好可以點梅。”
“點梅”是雅事,也是阮夫人以前在家時喜歡帶女孩子們玩的一種消遣。
就是找技藝好的畫家,先畫好梅花的枝幹,構圖留白都講究。
等到數九寒天,女孩子們再用特製的硃砂或胭脂,一筆一筆在枝幹上點出梅花。
因為是職業畫家定的枝幹骨架好,點出來的紅梅圖檔次立刻就不一樣了。
但這圖又同時確實是姑娘們的手作,等圖完成之後,能題上點梅人的名字和小印,裝裱好了,存放著。
以後姑娘們送人是既風雅又用心的禮物,不送人,留作自己壓箱底的嫁妝,也是又體面又有念想的好東西。
這都是那些有點年頭、講究底蘊的家庭裡,才會流傳的小習俗,算是各家內部的傳承,不算地方上的普遍風俗。
阮南慎是知道的,一聽妹妹說的是這個,覺得是正事,也是雅事,便道:“行,那一會兒跑完操,吃了早飯,我帶你一起去。你看好了,哥給你買。”
他想著關玉貞過幾年也能說親了,這東西要多備些才好。
關玉貞聽了,臉上露出笑容,腳步似乎也輕快了些:“謝謝三哥!”
兩人吃了早飯,阮南慎就帶著關玉貞準備出門。單國棟正好從樓上下來,看見他們,順口問了一句:“南慎,這是要帶玉貞去哪兒?”
阮南慎答道:“單叔,玉貞想去工人文化宮看畫展,我陪她去轉轉,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梅枝圖。”
單國棟點點頭,像是隨意又問:“中午回來吃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