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阮南慎正夾菜,聞言接話道:“是啊,玉貞表妹不是說了週末回來麼?這都到飯點了。等會兒我往她學校打個電話問問,別是有什麼事絆住了。”
老二阮西言撩起眼皮,瞥了弟弟一眼,不軟不硬道:“這都什麼時辰了?天都黑透了。她們學校那傳達室,離宿舍樓遠著呢,黑燈瞎火的,你讓她一個姑娘家獨自跑出來接電話?路上要是出點什麼事,你擔得起?”
阮南慎最煩這個二哥動不動就拿穩妥安全來說事,好像就他懂似的。
雖然是兄弟,但是大哥不在家,他和二哥也要輪個話語權,所以笑著頂回去:“在學校裡頭能出什麼事?你別咒我們家妹妹啊?”
阮西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這年月,雖說是在市裡,可晚上也沒那麼太平,一個年輕姑娘獨自走夜路,萬一碰上點糟心事,後悔藥都沒處買去。
阮老太太聽著他們兄弟倆你一句我一句,慢條斯理地嚥下去嘴裡的食物。
等他們消停了,才放下湯匙,叫了一聲廚房裡吃飯的勤務員:“小李,你跑一趟。去護校,把二小姐接回來。就說家裡等著她吃飯,路上仔細點。”
“好的,老太太, 我這就去!” 年輕警務員小李立刻挺直腰板應下。
廚房裡,苗招弟正好端著個剛出鍋的大白麵饅頭出來,順手就塞給他,低聲囑咐了句“路上當心”。
小李道了謝,把熱乎乎的饅頭往懷裡一揣,開著吉普車出了門。
小李到關玉貞就讀的護校,讓宿管找人。
關玉貞從宿舍樓裡走出來。
小李跑過來,“二小姐,老太太讓我接你回去。”
她是個身材細挑的姑娘,穿著合身的黑色燈芯絨棉服,梳著兩根整齊的短辮子。
她那雙眼睛生得是真好看,又大又亮,眼睫毛長長的,看人的時候像含著清凌凌的泉水。
可她的嘴巴也生得大,嘴唇飽滿,色澤健康,和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湊在一張臉上,乍一看不那麼協調,但有種奇特的、生機勃勃的勁頭,算不上標準美人,可也絕不難看,反而讓人印象深刻。
其實,關玉貞今晚本來沒打算回阮家。
她爹關海洋,打小就不信“女孩子要養得天真無邪、不知世事”那套老黃曆。
關玉貞是他頭一個孩子,雖是閨女,他也一樣疼到心坎裡。
可他覺著,真疼閨女,不是把她關在暖房裡,養成一張不染塵埃的白紙、一塊不知兇險的“好肉”,那是害她。
得教她明白事理,認得清人,更要緊的是,得讓她知道這世道有光就有影,得教會她怎麼防著那些影子裡的手腳,怎麼護著自己個兒。
所以,爹和姑姑都不在的阮家,對關玉貞來說,算不得什麼舒心自在的家。
可阮家派人來接了,這個臉面不能不給,也不能讓爹在中間難做。
關玉貞點點頭,沒多說,回宿舍拿了件外套和書包,跟著小李走了。
夜風貼著地面捲過來,關玉貞看著兩旁黑黝黝的樹影,枝條張牙舞爪像鬼!
心裡頭莫名有點發緊,也說不上具體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