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副師長笑了笑,語氣裡帶著慣常的縱容:“你還是老樣子,就知道慣著孩子。”
司夫人皺了皺鼻子,露出幾分俏皮的笑意:“孩子本來也是好孩子,哪用得著我刻意慣著。”
見丈夫點頭認同,她心裡那點得意又浮了上來。
他總說她把孩子教得好,兒子出息,侄子也能幹。
她順著話,故作謙遜地接道:“是孩子自己爭氣,我也就是跟在後面看一眼,照顧照顧生活起居,哪就真算養得好了。”
這話半真半假。
方建國越是能幹、越是有用,在她心裡,就越像是她“嫁妝”裡一件體面的擺件,是她能為這個家增添的、實實在在的價值。
他們夫妻,一個警衛員出身,一個保姆陪嫁,能一路走到今天,誰又能說誰全靠運氣呢?
她絕不願意被人看作只是運氣好才成了首長夫人。
如今丈夫越走越高,她似乎越來越使不上勁了。
那麼,一個能幹、體面、前途無量的侄子,就成了她能力的延伸,成了她在這個家裡依舊不可或缺的證明。
兩夫妻又溫言軟語地說了會兒話,司夫人臉上也見了些血色,病懨懨的神態似乎也鬆快了幾分。
司副師長看妻子確實不像有大礙,加上方建國下午也能趕回來,便放了心,消了假回去上班了。
病房門一關,只剩下司夫人自己。
方才強撐出的平靜瞬間瓦解,她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完全不知道這事日後該如何對丈夫、對兒子開口解釋。
正心亂如麻時,方建國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時間剛過下午一點。
他敲了門進去,只見司夫人坐在床頭,神態與平日並無二致。
“姑姑。”他溫和地喚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很自然地提起熱水瓶搖了搖,見水不多了,先給司夫人杯中續了溫水,又將床頭櫃上略顯零亂的物件順手歸置整齊。
司夫人一直沒說話,只靜靜看著他動作,那目光沉沉的,看得方建國心裡也開始隱隱不安。
姑姑這樣子,恐怕是真出了什麼嚴重的事。
“建國,”司夫人忽然開口,臉上甚至帶了點笑,“姑姑這些年,對你怎麼樣?”
方建國心裡一咯噔,面上仍笑道:“極好。”他頓了頓,拎起空了大半的水瓶,“熱水不多了,我去打一瓶,很快回來。”
幾乎是有些匆忙地,他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一轉身,正看見小李護士還在值班臺後。
方建國眼睛一亮,幾步走了過去,“小李同志。”
小李護士是個皮膚白皙的瓜子臉姑娘,生了一雙眯眯的笑眼,眼尾微翹,不笑時也自帶三分喜氣,算是個清秀可人、討人喜歡的模樣。
她看見方建國,也笑了笑:“方同志,回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