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老趙試著搞了計件，但在整個大廠的體制下，根本推行不下去。”
“因為大家都是鐵飯碗，端的是公家的飯碗。”
“幹多幹少一個樣，干與不幹待遇一致。”
“哪怕你在車間裡偷懶磨洋工，只要不犯大錯，月底照樣能領足額的死工資。”
“這種極度缺乏激勵和競爭的制度，磨滅了基層工人的生產積極性。”
“大家都在混日子，導致工廠整體的生產效率逐年走低，質量也上不去。”
“您說，這樣的生產狀態，怎麼去跟別人拼利潤？”
李劍峰聽得眉頭越鎖越深。
人力成本奇高，生產效率奇低，這簡直是在放血！
毛向偉語氣變得更加無奈，說道：
“李縣長，以上這兩點，還僅僅是工廠內部的弊病。”
“可現在食品廠還要面臨極其嚴峻的外部市場衝擊！”
“這兩年，雖然還在搞計劃經濟為主，但政策稍微一鬆動，各地就紛紛新建了許多更靈活的食品廠。”
“而且，咱們縣和周邊的區域交通條件，相較於早些年，已經有了大幅的改善，這讓物資的跨區域流通變得更為便利。”
“這就導致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局面：咱們江城縣供銷社去採購食品物資的時候，人家也不傻啊，人家不再侷限於必須從咱們本地這家老舊的國營食品廠進貨了！”
“供銷社的採購員，現在轉頭就去擇優選擇，從外地那些生產工藝更好、花樣品類更多、而且價效比還要高出許多的食品廠大批次進貨！”
“這就好比，同樣的餅乾，外地的又酥又甜還便宜。”
“咱們本地的又乾又硬還貴，人家憑什麼買咱們的？”
“這就直接導致了本地食品廠生產出來的那堆傳統貨品大量滯銷，堆在倉庫裡發黴！”
“原本壟斷的銷路嚴重萎縮，市場份額被人家一點點蠶食殆盡。”
“內部成本居高不下、效率低下；外部銷路斷絕、產品滯銷。”
“李縣長，在這種內外交困的雙重夾擊下，工廠的效益怎麼可能好得起來？”
“所以，咱們今天只能像往年一樣，硬著頭皮來向縣政府伸手。”
“因為如果不依靠財政撥款來兜底發工資的話……”
毛向偉抬頭看著李劍峰，小聲說道：“一旦財政不再扶持，食品廠直接發不出工資。”
“那全廠上千名工人，連帶著他們背後的上千個家庭，將瞬間失去全部的經濟收入來源！”
“在如今這大旱缺糧的年頭，他們連飯都吃不上、難以餬口，這必定會引發極其嚴重的群體性民生問題和社會動盪啊，李縣長！”
毛向偉的這番話，如同千斤重擔，壓在了李劍峰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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