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250章 夜訪者(1)

作者:喜樂講故事·5個月前

下面這個故事,發生在我大約三四歲的時候。我自幼跟隨外公外婆在縣城生活,父母則在另一個城市工作。後來,因為外公工作調動,單位分配了新的宿舍,他們便搬了過去。由於我年紀太小,家人覺得頻繁更換環境不好,便沒讓我跟著外公外婆,而是將我送回了母親身邊。

那時,父親在遠洋運輸公司工作,經常要跑海南等地的航線,一齣海便是數月。因此,大多數時候,家裡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

在我記憶中,出事的那天晚上極其平常,白天沒有任何異樣。晚上九點多,我像往常一樣在母親身邊睡下。不知道夜裡幾點,我忽然被驚醒了。

醒來時,我模糊地聽見屋子裡有陌生人的說話聲,含混不清,好像就在不遠處的客廳。我有些害怕,坐起身來,睜大眼睛朝黑暗的客廳張望。那聲音似乎察覺到我的動靜,漸漸低下去,消失了。我鬆了口氣,重新躺下,心裡還在嘀咕是不是聽錯了。

然而,就在我身體放鬆,意識即將再次沉入睡眠時,一陣清晰而緩慢的呼吸聲——絕對不是母親的——極其貼近地在我耳邊響了起來。我全身一僵,猛地睜開眼睛。

一張陌生男人的臉,就在我床前不到一尺的距離,正靜靜地俯視著我。夜色朦朧,但我能看清他大致的輪廓:一張方正的國字臉,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眼神似乎在看著我,又似乎有些空洞。

極度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我張嘴想尖叫“媽媽!”,可喉嚨裡像被堵住了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我拼命扭動身體,想伸手去推醒身邊的母親,卻發現母親睡得異常沉熟,對我的劇烈反應毫無知覺,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那一刻的感覺非常詭異,彷彿我和母親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隔音的罩子,我的所有驚恐都被封鎖在了自己這一側。

因為年紀太小,對“鬼魂”還沒有清晰的認知,在最初的恐懼爆發後,一種懵懂的好奇竟壓過了害怕。我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顫聲問道:“你……你是誰呀?你想幹什麼?”

男人聽到我說話,喉嚨裡發出“咕嚕”的聲響,然後開始斷斷續續地回應。他說的話非常奇怪,語調生硬,音節破碎,偶爾能聽出像是本地話的腔調,但組合起來完全無法理解,中間還夾雜著許多我從未聽過的、類似嗚咽或低鳴的聲音。我問他,他便答,雖然彼此語言不通,但這種“交談”竟然持續了二三十個來回。說著說著,一股沉重的睏意毫無徵兆地襲來,我的眼皮像灌了鉛,頭一歪,便再度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在陽光中醒來,昨夜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個逼真而荒誕的夢。我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她只當是小孩子睡迷糊了做的噩夢,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要是真有人,你那麼喊媽媽,媽媽怎麼會聽不見呢?”我急得比手畫腳,卻因為年紀小,表達不清,最終這事便被當作孩童的囈語,輕輕揭過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從那天起,只要父親出海不在家,到了後半夜兩三點鐘,那個絡腮鬍子的男人便會準時出現在我的床邊。他每次都只是站在那裡,彷彿努力地想對我訴說,嘴裡發出的依舊是那種混合著零星熟悉詞彙與大量莫名音節的“語言”。最初幾次,我還會試圖叫醒母親,但每一次母親都沉睡不醒,我也就漸漸放棄了。我把這些夜裡的事斷斷續續告訴母親,她始終將信將疑,直到後來這個男人不再出現,她依然覺得那可能是我持續的幻想或夢遊。

大約過了兩三個月,情況發生了變化。一天夜裡,他又來了。但這次,他嘟囔的話語裡,我能聽懂的片段明顯多了起來。綜合我幼年記憶裡殘存的碎片,他的大意是:“……該跟你說的,都說完了……我就要走了……以後……不再來了……”

我感到很奇怪,便問:“我不認識你呀,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他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身影便在黑暗中漸漸淡去,如同溶化在了夜色裡。從那個晚上之後,他果真再也沒有出現。這件困擾我許久的怪事,似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開始,又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時光荏苒,我上了初中。一天晚上,父親遠航歸來,一家人難得團聚,晚餐時氣氛很好。父親平時性格內向,但喝了些酒後話便多了起來。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了童年那段詭異的經歷,便當作一件奇聞講了出來。雖然過去多年,但我描述得條理清晰,細節分明。

父親起初只是聽著,當我詳細說起那男人的相貌——國字臉、濃密絡腮鬍,以及身上那件有些舊的、藏藍色工裝款連體服時,父親的臉色驟然變了。他“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臉色嚴肅得嚇人,緊盯著我問:“你再說一遍,他穿什麼衣服?長相還有什麼特徵?”

我又仔細複述了一遍。父親和母親迅速對視了一眼,眼神複雜,裡面有震驚,也有一種恍然大悟般的悚然。母親的聲音有些發緊,問我:“兒子,你當時……怎麼不跟媽媽說清楚呢?那衣服,是不是藏藍色,翻領,胸前有口袋,像……像你爸以前廠裡的工作服?”

“對!就是那樣的!”我肯定地點頭。

母親深吸一口氣,看向父親。父親沉默地點了點頭。母親起身,從裡屋的櫥櫃深處翻出一本厚重老舊的相簿。她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張大幅的黑白集體合影。照片上是一群穿著整齊劃一的藏藍色工裝服的年輕人,站在某個工廠的門口,胸前還彆著大紅花,看起來像是表彰大會後的留念。

母親還沒指出是誰,我的目光已經像被磁石吸引一樣,瞬間鎖定了照片中第二排的一個人。我指著那個人,脫口而出:“就是他!那個叔叔!晚上來找我的就是他!”

照片上那個年輕人,方正的臉,濃密的鬍子,穿著與我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工裝。而他站的位置,就在年輕時的父親旁邊。父親的手,甚至還搭在他的肩膀上,兩人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飯桌上的空氣凝固了。我們三口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我心底發寒,聲音有些發抖:“爸……這,這是誰?您認識他?他……他是不是……”

父親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而哀傷,他緩緩說道:“沒想到……真沒想到會是這樣……兒子,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看見了,還是怎麼回事,但你描述的……一點不差。”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這是你劉叔叔,劉建軍。是我剛進造船廠時帶我的師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住一個宿舍樓,他家就在咱家後面那棟。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可是,在你三歲那年,廠裡發生了一次事故,他……他沒救過來。那時候你還太小,記不住事兒。後來他家搬走了,房子也分給了別人,你就更沒印象了。”

“他……他去世了?”我感到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頭頂,“那……那那些晚上……”

“是啊,”父親的聲音很低沉,“這就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他要是……要是有什麼未了的事,也該來找我啊,怎麼會去找你一個娃娃?還說了那麼多你聽不懂的話……”

我們反覆推敲,卻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或許孩童純真,易通陰陽?或許他想透過我,向父親傳遞什麼資訊?又或者,僅僅是一個過早離世的魂靈,對曾抱過的稚子一份莫名的惦念?而他最後那晚說的“該說的都說完了”,究竟是什麼呢?是未盡的囑託,還是僅僅是一場無人能懂的告別?

唯一確定的是,從那之後,我的人生彷彿打開了一扇不該開啟的窗戶。我開始能感覺到一些別人感覺不到的東西,看到一些模糊的異象。那些夜晚的來訪,似乎在我與世界之間,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卻再也無法完全合攏的縫隙。劉建軍叔叔那張絡腮鬍子的臉,和他那含混不清的語調,成了我童年最清晰也最詭譎的記憶,也成了我後來許多奇異經歷的隱秘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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