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在東北的松江市,住著幸福的三口之家。丈夫陳濤,妻子陸怡,還有他們五歲乖巧的女兒蕊蕊。生活平靜而美滿,直到一個好訊息讓這份幸福加倍——陸怡再次懷孕了。那時政策已允許生育二胎,經過全家慎重商議,他們滿懷喜悅地決定迎接這個新生命。
十月懷胎,一切順遂。九個半月時,孩子降生,是個健康的男孩,取名樂樂。全家沉浸在添丁的喜悅中,尤其是爺爺奶奶,傳統觀念裡更視男孩為寶。樂樂在關愛中茁壯成長,八九個月大時,已能含糊地喊出“爸爸”、“媽媽”,成了全家人的開心果。
然而,厄運毫無徵兆地降臨。一個平常的午後,樂樂正在地墊上玩耍,忽然小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昏厥過去,面色迅速灰敗。陸怡和丈夫陳濤嚇得魂飛魄散,抱起孩子瘋也似的衝向最近的醫院。途中,樂樂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小小的身體逐漸冰涼。
急診室裡,搶救的指示燈刺眼地亮著。醫生出來時,臉色凝重:“孩子患有嚴重的先天性脊椎裂,引發了急性化膿性腦膜炎。情況……非常危險。”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孩子太小了,才九個月,治癒希望極其渺茫,即便救回來,極大機率也會有嚴重的神經系統後遺症……我們建議,做好心理準備。”
“放棄治療”四個字像冰錐刺穿了陸怡的心臟。幾天前,兒子還軟軟地趴在她肩頭,含糊地叫著“媽媽”。她抓住醫生的衣袖,眼淚決堤:“救救他!求求你們!不管什麼後遺症,我要他活著!他得活著!”陳濤也紅了眼眶,幾乎要跪下來。
但醫院經過多方會診,維持了最初判斷。甚至,在陸怡撕心裂肺的哭求中,醫生示意護士,緩緩撤去了孩子身上一些維持生命的輔助裝置。監護儀上微弱起伏的曲線,似乎隨時會拉成一條絕望的直線。
陸怡不肯認命。她像一頭絕望的母獸,動用一切人脈,瘋狂尋找最後的希望。終於,透過一位老同學,她聯絡上了剛從海外歸國、在省城一家頂尖醫院任職的神經外科主任醫師,沈清源。沈醫生年輕,業內名氣尚未顯赫,但據說在國外師從名師,醫術精湛。
電話裡,沈醫生的聲音冷靜而坦誠:“陸女士,情況我聽說了。孩子現在的情況,從醫學角度看,希望確實不大。我只能說,我願意嘗試,但你必須清楚,這是真正的‘死馬當活馬醫’。成功,是奇蹟;失敗,是大機率。你和你家人,能否承受這個結果?”
“能!我們能!”陸怡沒有絲毫猶豫,“沈醫生,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就試!一切責任,我們自己承擔!”
孩子被緊急轉往省城醫院。轉院後的頭兩天,樂樂在重症監護室裡命懸一線,陸怡守在門外,幾乎寸步不離,瞪大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十五天未曾閤眼。她說,那時支撐她的不是體力,而是一股快要將自己燒穿的執念。
第三天夜裡,變故再起。監護室的紅燈驟然刺亮,警報聲撕破走廊的寂靜。醫生護士衝了進去。二十分鐘後,主治醫生走出來,對陸怡沉重地搖了搖頭:“我們盡力了……孩子可能就剩最後一口氣了,去見見他吧。”
世界在陸怡眼前崩塌、陷入黑暗。她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就在醫護人員準備引導她進去做最後告別時,監護室裡一位副手醫師忽然驚呼:“沈主任!快來看!有心電活動了!很微弱,但是有!”
峰迴路轉!沈醫生立刻轉身衝回搶救室。第二次搶救開始了。
漫長的九十分鐘。陸怡的父母和丈夫熬了幾天幾夜,此刻倚著牆壁,在極度疲憊和悲慟中昏昏欲睡。只有陸怡,像一尊石像,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耳鳴,眼前醫院潔白明亮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彷彿隔了一層盪漾的水波。嘈雜的人聲、儀器聲迅速遠去。就在這片奇異的朦朧中,她看見監護室的門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是樂樂。他看起來約莫八九歲的樣子,穿著那件她熟悉的淡藍色小睡衣,但走路的姿態卻穩健利落,完全不像一個嬰兒。他的面容是樂樂的,眼神卻透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清明與哀傷。
“媽媽。”他開口,聲音清晰,語調平穩,完全不是牙牙學語的童音。
陸怡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這景象有多麼不合常理。她只是本能地張開雙臂。
樂樂撲進她懷裡,小手緊緊環住她的脖子,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媽媽,救我……一定要救我……我能好起來,你相信我。千萬別放棄……告訴爸爸,我會一直陪著你們,一直陪著……”
淚水洶湧而出,陸怡緊緊抱著這個彷彿瞬間長大的兒子,用力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嘀——!!!” 監護室刺耳的警報紅燈再次狂閃,瞬間將陸怡從那個朦朧的空間拉回現實。她猛地一顫,懷中的溫暖觸感驟然消失。
“小怡!怎麼了?”丈夫陳濤被驚醒,扶住神色恍惚的她。
陸怡茫然四顧,哪裡還有樂樂的影子?但耳邊那清晰的“媽媽,救我”的呼喊,卻餘音未散。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注入她幾近枯竭的身體。
搶救室門再次開啟,沈醫生表情比之前更嚴峻,手中拿著一份檔案:“陸女士,我們……真的盡力了。這是……病危通知,可能需要您簽字。孩子現在全靠藥物和機器在維持一絲微弱生命跡象,繼續下去,對他也是巨大的痛苦。”
若是片刻之前,陸怡或許已被擊垮。但此刻,兒子那清晰的託付在她腦中轟鳴。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站直身體,擋在醫生面前,眼睛亮得駭人:“不!沈醫生,再試一次!用任何方法!我兒子告訴我他能好!他不會離開!求您,再試最後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