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已經睡了。”曉雅心想,動作更加輕緩。她摸著黑進去,反手關好門,打算儘快洗漱休息。但一摸手機,發現電量已告急。她記得充電器在隨身包裡,便蹲在床邊,藉著窗外極微弱的月光,在包裡小心翻找。
可越是著急,越是找不到。摸索了好幾分鐘,一無所獲。明天還要靠手機聯絡,不充電不行。她無奈地想,雖然開燈可能會影響同屋的姐姐,但充電事大,只能儘量把燈光調暗些了。
她記得床頭有個小檯燈。於是摸索過去,手指觸到燈繩,輕輕一拉——
“嗒。”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灑亮床頭一角。
曉雅下意識地朝對面床鋪看去,準備用口型對可能被驚醒的“姐姐”說聲抱歉。
然而,對面床上,被子疊得整齊,空空如也。
鼾聲,在燈光亮起的剎那,消失了。
曉雅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間凝固。那粗重的、確鑿無疑的呼吸聲,明明就在耳邊,就在這封閉的房間裡!可人呢?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大腦一片空白。足足四五秒後,她才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轉身猛地拉開門,踉蹌著衝了出去。
走廊對面就是閨蜜夫婦的臥室。曉雅也顧不得禮貌了,撲到門前急促地拍打:“開門!快開門!”
門很快開了,穿著睡衣的閨蜜和丈夫一臉驚愕地看著魂不附體的曉雅。“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曉雅衝進房間,扶著桌子大口喘氣,斷斷續續地把剛才的經歷說了出來:聽到鼾聲,開燈後人不見了。
奇怪的是,閨蜜夫婦聽完,臉上驚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困惑、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兩人對視一眼。
“不是……曉雅,”閨蜜遲疑地開口,“你說你剛回房間?可你……你不是早就睡了嗎?”
“什麼早就睡了?我剛剛從你堂妹那兒看完碟回來啊!就十分鐘前!”曉雅急道。
閨蜜的丈夫,一個憨厚的本地漢子,撓了撓頭,表情越發古怪:“不對啊,妹子。大概十一點半的時候,我起夜,明明看見你從一樓上來,回房間了。我還跟你打了聲招呼,說‘這麼晚啦,早點休息,需要啥喊我們’。可你……你理都沒理我,直接開門就進去了,關門聲還有點重。我當時還想,這姑娘是不是累了心情不好?”
曉雅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十一點半?不可能!那時候我和小梅(堂妹)正看到電影關鍵處,一步都沒離開過!你們不信現在就去問她!”
話一齣口,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如果曉雅十一點半確實和堂妹在一起,那麼她丈夫十一點半看到的那個“一聲不吭、徑直回房”的“曉雅”,是誰?
如果那個“人”不是曉雅,那麼曉雅凌晨兩點回房時聽到的鼾聲,又是誰發出的?
一個看不見的“同居者”,不僅早於真正的房客“回到”房間,甚至還發出了沉睡的聲響……
閨蜜的丈夫臉色開始發白,他當時可是和那個“東西”打了照面,還說了話的!此刻回想,深夜昏暗光線下那個沉默上樓的背影,頓時蒙上了一層詭譎的色彩。
那一夜,三人再無睡意。最初的恐懼過後,竟生出一種荒誕的麻木。他們擠在閨蜜夫婦的臥室裡,起初還分析各種可能性——是不是哪個親戚走錯了?是不是聽錯了?但所有猜測都被邏輯推翻。到最後,竟演變成互相講起了聽來的其他靈異故事,彷彿用更多的怪談來沖淡眼前這件實在的怪事。直聊到天色泛白,才精疲力盡地睡去。
接下來的幾天,這次“貴德深度遊”徹底變成了“靈異事件調查之旅”。曉雅和閨蜜夫婦挨個詢問親戚,那晚有沒有人去過二樓客房,或者聽到什麼動靜?自然一無所獲。這個“房間裡的鼾聲”與“提前歸來的身影”之謎,就此成了曉雅心中又一個關於貴德的、清晰而冰冷的記憶。
後來閨蜜私下告訴曉雅,那次之後,真正落下心理陰影的,其實是她的丈夫。“你是聽見了聲音沒看見人,”閨蜜說,“他可是實實在在地,看見‘那個東西’走上樓的。”
曉雅這才恍然,為何那晚閨蜜丈夫的臉色,後來變得比她還難看。有些恐懼,並非來自幽暗中的聲響,而是來自明明置身熟悉的光線下,卻與不可名狀之物擦肩而過的後知後覺。貴德的山水依然明媚,但在那明媚之下,彷彿始終流淌著一些當地人習以為常、卻足以讓外來者寒毛直豎的古老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