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住在城邊兒的村子,離縣城很近,走路一刻鐘就到。所以一直在縣城上學,對那裡熟門熟路。那時縣城開了家網咖,可把我們這群孩子迷壞了。口袋裡有倆錢,就想著趕緊跑去開一小時機器。說真的,要不是它,我成績或許能好不少。
那時候真是著魔了,睜眼閉眼都是遊戲,課本空白處寫的全是攻略,腦子整天暈暈乎乎的。可學業緊,家裡也盯得嚴,去網咖的時間並不多。天天就盼著爸媽出門辦事或走親戚,好溜出去痛快玩一場。
記得是週五晚上,機會可算來了。爸媽真要去鄰縣親戚家,說第二天才回。我早就和兩個最鐵的哥們兒——大壯和猴子約好了。放學後,我們五點多就在村口集合,一路小跑衝向縣城那家網咖。
到了網咖,急吼吼地讓老闆開機,一頭扎進遊戲世界裡,時間過得飛快。等回過神來,一看錶,都快夜裡十一點半了。我們本來打算玩通宵的,誰知倒黴事來了——網咖突然停電,一片漆黑。老闆喊是片區跳閘,一時半會兒修不好。網咖裡頓時罵聲一片,我們仨也只好垂頭喪氣地出來。
計劃泡湯,一下子沒著沒落了。回家?早就跟家裡編好了瞎話,說在同學家過夜。大壯家晚上沒人,我們一合計,乾脆買點零食飲料,去他家看通宵電影,順便擠一張床上湊合一夜。
買了東西,往大壯家走。路上要經過一段城外土路,旁邊是個長滿荒草的小山坡。猴子平時就鬼點子多,膽子也大,他突然停下來,指著黑黢黢的山坡說:“哎,你們知道不,這山上新開了個真人CS野戰基地,城裡人還專門跑來玩。要不……咱上去瞅瞅?說不定能撿到他們掉的彩色彈丸,那玩意兒多稀罕。”
我和大壯對視一眼,心裡都發毛。那山坡晚上特別荒涼,路也不好走。我倆都不太想去。猴子見狀,故意激我們:“咋了?怕了?聽說那上頭可有幾個老墳頭,不敢去了吧?”
當時年輕氣盛,哪受得了這個。“墳頭有啥好怕的!走!”我被他一激,也上了頭。大壯看我們都要去,只好跟著。
我們打著手電,沿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滿是荊棘的小路往上爬。越走心裡越後悔,四周太黑了,手電光勉強照清腳下一步,野草樹枝颳得衣服嘩嘩響。正硬著頭皮往前走,大概爬到半山腰時,走在前面的猴子突然停下,壓低聲音說:“別動……你們看前面。”
我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用手電照過去。光柱盡頭,大概幾十米開外的小路中間,模模糊糊站著一個人影。看身形個子不高,有點佝僂,頭髮在昏暗光線下顯出灰白色,像是個老太太。
我們腳步一下子慢了下來,心裡打鼓。但已經走到這兒,掉頭回去又顯得太慫,只好繼續慢慢往前挪,手電光一直沒離開那個人影。距離越來越近,二十米,十米……當手電光終於能清晰照到她周圍環境時,我們三個全都嚇傻了,血都涼了半截。
那老太太根本不是“站在”路上,她身後,分明是一個剛起不久的新墳!墳頭上插著招魂的紙幡,周圍撒滿了慘白的紙錢,在夜風裡嘩啦作響。她就一動不動地背對著墳頭,面朝著我們來的方向。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一個新墳邊站著個老太太……這畫面簡直讓人魂飛魄散!
我們仨幾乎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轉頭就沒命地往山下狂奔!什麼都顧不上了,樹枝抽在臉上生疼也感覺不到,深一腳淺一腳,連滾帶爬。不知道是誰先回頭看了一眼,帶著哭腔喊:“她……她追來了!”
我倉惶間回頭一瞥,魂兒差點嚇掉。那老太太竟然真跟在我們後面!她跑起來的姿勢極其詭異,速度飛快,完全不像一個老人,甚至不比我們這些半大小子慢多少,正迅速拉近距離!
“我的媽呀!”我們魂飛天外,拼了老命加速,肺都快炸了,一路狂奔跑回山下的土路,又一頭扎進縣城的邊緣街道。那時候縣城夜裡街上根本沒幾個人,路燈昏暗,想喊救命都找不到人。我們慌不擇路,腦子一片空白。
猴子突然指著前面喊:“廁所!去男廁所!”那是我們學校附近的一個老式公共廁所。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覺得廁所是“陽氣重”的地方,那東西或許不敢進來。我們三個像找到救命稻草,一頭就衝了進去。
廁所裡燈光慘白,充斥著刺鼻的氨水味。我們擠進最裡面一個隔間,反手死死扣住插銷,三個人背靠著冰涼骯髒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心裡拼命祈禱。
怕什麼來什麼。一陣極其輕微的、拖沓的腳步聲,從廁所門口傳了進來。那不是男人沉重的步伐,而是一種緩慢、粘滯的摩擦聲,越來越近。沒有咳嗽,沒有其他聲響,就是那腳步聲,停在了我們隔間門外。
我們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瞪著那扇薄薄的門板。
“嘩啦”一聲,外面的人開始挨個拉隔間的門。第一個,第二個……拉門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重錘砸在我們心上。很快,那聲音就停在了我們門前。
一隻手握住了門外的把手,輕輕轉動,隨即猛地一拉!
力量大得超乎想象!我們三個大男孩,加起來好幾百斤,死死頂在門上,竟然被拉得一個踉蹌,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這絕不是普通老人的力氣!
我們瘋了一樣用身體抵住門,手死死扣住門栓,指甲都快掐進木頭裡了。外面拉了幾下,見拉不開,停了下來。
一片死寂。
就在我們驚魂未定,猜測她是否走了的時候,一個蒼老、嘶啞,帶著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的聲音,貼著門縫傳了進來:
“告訴俺……你們叫啥名兒?家住哪兒啊?爹媽叫啥?……不說……今晚誰也別想走……”
那聲音直往骨頭縫裡鑽。問這個?這哪是正常人會問的話?我們嚇得魂不附體,哪敢吱聲?猴子用眼神死死示意我們別出聲。我們咬緊牙關,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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