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著,後面來了一輛車。
黑色的轎車,速度極快,至少一百二十邁,車燈在黑暗裡像兩把刀。它衝著墳頭的方向直直開過來,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曉雯下意識捂住眼睛。砰的一聲,她叫了出來。
可等她鬆開手,那輛車已經開遠了,什麼事都沒有。墳頭還是墳頭,好端端地立在那裡。
“他……他怎麼過去的?”阿峰的聲音抖得厲害,嘴唇都在打顫。
話音剛落,又一輛車開過來,白色的麵包車,速度也不慢。這次兩人都沒閉眼,死死盯著看。
麵包車直直衝向墳頭,然後——從墳頭中間穿了過去。
像穿一層空氣,像穿一層霧,像穿一層光。墳頭紋絲不動,麵包車呼嘯而過,連車速都沒減。
曉雯感覺自己的血都涼了。她抓住阿峰的胳膊,指甲掐進他肉裡,阿峰疼得咧嘴,可兩人誰都沒動,就那麼盯著那個墳頭。
接下來,一輛接一輛的車從後面開過來。有轎車,有貨車,有面包車,全一樣,從墳頭中間穿過去。沒有一輛車減速,沒有一輛車看見那個墳頭。那個墳頭就只在他們眼裡,是實體的,是擋在路中間的,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就那樣坐在車裡,看著這一幕重複了七八遍。可能更久,他們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車裡的暖氣呼呼吹著,可兩人渾身冰涼,像泡在冰水裡。
不知過了多久,阿峰先清醒過來。他一把抓住方向盤,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妹,咱們不能再往前開了。這條路有問題,有大問題。”
他掉轉車頭,開到前方一個空檔處,穿過隔離帶,往反方向開去。曉雯一直回頭往後看,直到那個墳頭消失在黑暗中。可那個畫面,那個插著白幡的墳頭,那些從墳頭穿過的車,已經烙在她腦子裡了。
那天晚上,他們遲到了四十多分鐘。到了KTV,包廂裡朋友們都在唱歌喝酒,熱鬧得很,笑聲、歌聲、碰杯聲混成一片。曉雯和阿峰進門後,讓所有人安靜下來,把剛才遇到的事講了一遍。
全場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有人不信,笑著搖頭;有人半信半疑,臉色發白;有人沉默不語,低頭看自己的酒杯。
後來,一個不太熟的男人開口了。他三十來歲,一直不怎麼說話,坐在角落裡喝酒。他放下酒杯,抬起頭,說:“我家就住那附近。那片地方以前是個村子,我舅舅的村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繼續說:“我小時候就聽大人說,那片地是村裡的墳地。後來村子拆遷了,地賣給開發商,修了這條路。大人從來不讓我去那邊玩,說那裡不乾淨,鬧鬼。”
他頓了頓,看著曉雯和阿峰:“你們看見的那個墳頭,可能真是那個村子的墳。修路的時候沒遷走,或者……遷走了,但有些東西沒走。”
曉雯聽完,後背又是一陣涼。她想起路邊那個穿夏裝的女人,想起車底下那軟乎乎的顛簸,想起路中央那個插著白幡的墳頭,想起那些從墳頭中間穿過的車。
那些車看不見墳頭。只有他們看見了。
那個女人呢?她站在那裡,到底在看什麼?她想往公路上衝,是想攔車,還是想上車,還是想告訴過往的司機什麼?
後來她無數次想起那個平安夜。每次開車走夜路,她都會下意識盯著路邊看,生怕再看見那個穿夏裝的女人。每次經過快速路,她都會想起那個墳頭,那些從墳頭穿過的車,那個畫面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可奇怪的是,她後來查過資料,那條路從來沒出過重大事故,不是什麼事故多發路段。那為什麼會有墳頭?為什麼只有他們看見?
沒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