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是北京人，做點小生意，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自在。二零一六年，他交了個滄州的女朋友，處了小半年，覺得挺對眼，就買了張高鐵票去了滄州。兩人見面吃了頓飯，感情升溫很快，沒幾天就住進了當地一家賓館。那天晚上，女朋友待到十一點就走了——她第二天還要上班，走的時候在門口親了他一下，說“明天來找你吃早飯”。張偉洗了個澡，關了燈，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睡到凌晨四點多，張偉被一陣聲音弄醒了。不是吵醒的，是那種從夢裡慢慢浮上來的感覺，像有人在水底下拽他的腳。他聽見耳邊有個小孩在說話。那聲音細細的，嫩嫩的，帶著一種天真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親暱：“哥哥，你在嗎？哥哥，快醒醒，跟我玩兒會兒好嗎？跟我玩兒一會兒嘛。”張偉以為是做夢，翻了個身，那聲音又來了，這回更清楚了，像有人趴在床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說的。他猛地睜開眼，一下子清醒了，坐起來，伸手按亮了床頭燈。房間裡空空蕩蕩。窗簾拉著，門反鎖著，衛生間燈關著，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愣了愣，心想可能是隔壁房間的小孩半夜哭鬧，隔音不好傳過來了。他罵了一句“媽的嚇我一跳”，關了燈，躺回去。
剛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當口，他感覺身後有動靜。不是聲音，是感覺——有人在他床邊走動。床墊微微顫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床沿邊上輕輕踩了一下，又一下。張偉的後脊背一陣發涼，猛地翻過身去。身後什麼都沒有。床邊的地毯上空空蕩蕩，連個腳印都沒有。床頭櫃上他的煙和打火機還在，電視機的電源燈亮著一顆小紅點，像一隻眼睛。他盯著黑暗裡那顆小紅點看了幾秒鐘，沒動。就在他剛要翻身回去的時候，他感覺身後又有人走了一步。這一步不是感覺到的，是聽見的——地板輕輕響了一聲，像一隻小腳丫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太近了，就在他背後，幾乎貼著床沿。張偉渾身上下的汗毛全炸了起來。他不敢動了。他就那麼側躺著，後背朝著房間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圓，耳朵豎得尖尖的。那個小孩的聲音又來了，這回帶著一點委屈，像是在撒嬌：“哥哥，你怎麼不理我呀？陪我玩一會兒嘛。就一會兒。”聲音忽遠忽近，像是繞著床在轉，又像是一個人在他耳邊走來走去地說話。
張偉再也繃不住了，猛地坐起來，一把拍開了床頭燈。燈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聲音停了。他看見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窗簾後面、衣櫃旁邊、衛生間門縫底下——什麼都沒有。他抓起手機，手指頭哆嗦著撥了前臺的電話。電話響了四五聲，一個男聲接了，睡意朦朧地說：“您好，前臺。”張偉張嘴就罵：“你們這房間鬧鬼你們知道嗎？”前臺那頭愣了一下：“先生，您說什麼？”張偉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到那小孩的聲音、那腳步聲、那聲“哥哥”，越說聲音越大。前臺沉默了幾秒，語氣忽然變了，從剛被吵醒的不耐煩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先生，您彆著急，我馬上叫人上去。”不出五分鐘，一個穿制服的男服務員上來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盒牛奶，臉上堆著笑。他主動提出免去當晚的房費，還給張偉換一間房，說“樓上還有一間朝南的，安靜”。服務員的態度好得不正常，好得像是在心虛。張偉心想，要是心裡沒鬼，酒店不會是這種反應。他收拾東西，凌晨五點多鐘搬到了樓上的房間。那間房一夜無事。
第二天見了女朋友，兩人在早點攤上吃油條喝豆漿。張偉一邊喝一邊把昨晚的事告訴她。女朋友聽完，眨了眨眼，油條咬了一半，忽然說了一句讓張偉差點把豆漿噴出來的話：“那家賓館在我們這兒是出名的有問題，本地人沒有不知道的。我本來想告訴你來著，可你又已經開好房了，我又不信這些東西，就沒說。沒想到你真遇上了。”張偉瞪著她，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女朋友還在咬油條，一臉無辜。張偉後來跟朋友說起這事，朋友問他：“那你還跟她結婚了？”張偉說：“結了。她心大，心大得能把鬼氣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