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20章 玉豬(1)

作者:喜樂講故事·2個月前

老劉是個閒人。說好聽點叫收藏愛好者,說難聽點就是手癢,看見什麼有意思的就走不動道。潘家園是他週末必去的地方,有時候能逛一整天,腿都遛細了,買一堆沒用的破爛回來,他老婆罵他他嘿嘿笑,下次還去。

那天下午,老劉在潘家園門口被人攔住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拉鍊頭掉了,用根鐵絲擰著。男人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藍布的,油漬麻花的,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哥們兒,看看這個?好東西。”說著把布包開啟一條縫,露出裡面一塊白東西。老劉瞥了一眼,沒當回事,打算繞過去。那男人一把拉住他胳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不懂行,從鄉下收來的,您要是喜歡,一萬五拿走。”他把布包整個打開了。

老劉站住了。那塊玉巴掌大小,溫潤白皙,在下午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像凝了一團油。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玉的表面有細密的風化紋,不是磕碰出來的,是歲月咬出來的,一層一層的,像湖面上的漣漪。還有一層老舊的包漿,厚實、均勻,不是盤出來的,是被人握了幾百年才能有的那種光。玉的一側帶著土沁的斑點,黃褐色的,一小片一小片,滲在玉質裡面,像墨滴進了宣紙。老劉雖然不是什麼行家,但跟朋友混久了,多少懂一點。他心裡有數了——這是塊老玉,而且是從土裡出來的,十有八九是墓裡的東西。他問那男人:“哪來的?”男人支支吾吾,說“鄉下收的”,不說是哪個鄉,連是哪個省都不說。老劉也不追問,這種行當問多了招人煩。他開始砍價。

兩人你來我往磨了二十多分鐘,從一萬五砍到一萬二,從一萬二砍到一萬,老劉咬死了八千五,多一分不要。那男人咬了咬牙,拍了拍大腿,說:“成,八千五,給您了。我也急著用錢。”老劉從兜裡掏出手機掃碼,八千五百塊出去了。男人收了錢,把那塊玉往老劉手裡一塞,轉身就走,走得飛快,鞋底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老劉覺得這男人不是在“急著用錢”,是急著把這塊玉從他手裡甩出去。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塊玉,溫溫的,白白的,安安靜靜地躺著。

到家以後,老劉把玉洗乾淨了,拿軟布擦乾,坐在臺燈底下仔細端詳。那是一頭豬,雕得又細又長,肚子圓滾滾的,四條腿收在身子底下,鼻子翹著,尾巴卷著,憨態可掬。線條古樸,造型渾圓,沒有多餘的花紋,刀刀都落在該落的地方。老劉把玩了一會兒,把它擱在床頭櫃上,越看越喜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機搜了一下。搜完以後,他的笑容慢慢沒了。這東西叫玉握。從漢朝到清朝,達官貴人下葬的時候,左右手裡各握一件玉器,左手握玉豬,右手握玉蟬。豬代表財富,蟬代表重生。這東西是從死人手裡扒出來的。老劉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玉豬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放到了客廳的茶几上。又從茶几上拿到了書架上,塞到幾本書後面。他告訴自己,就是個物件,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可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總覺得書架上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當天晚上,老劉做了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箇舊式的戲臺子下面。戲臺不大,木頭搭的,柱子上的紅漆已經剝落了,臺頂掛著一盞汽燈,滋滋地響,把臺上照得雪亮。臺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蟒袍,臉上畫著大花臉,白底黑紋,眉心裡一抹紅,是包公的臉譜。那人開口唱了,嗓子又粗又亮,像炸雷一樣,震得整個戲臺嗡嗡地顫,震得老劉的胸口跟著共振。老劉不懂戲,可他認得出那出戲,那出戲叫《探陰山》。唱包公下陰曹,查案子。臺上那個人一邊唱一邊盯著老劉看,唱一句,看一眼,唱一句,看一眼,眼睛直勾勾的,眼珠子黑得像兩個洞。老劉想跑,腿邁不動。想喊,嗓子啞了。他就那麼站在臺下,一動不動,被那兩道目光釘在原地。唱到最後,臺上那個人忽然停了,不唱了,一步一步從戲臺上面走下來。黑蟒袍的下襬拖在地上,沙沙地響。他走到老劉面前,伸出手,那手白得發灰,手指又細又長,像五根骨頭。那隻手朝著老劉的臉伸過來——

老劉從夢裡驚醒了。他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睡衣溼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床頭燈還開著,檯燈還亮著,窗外有車經過,車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掃過去。一切都正常。他看了看手機,凌晨三點十一分。他以為自己就是做了個噩夢,白天太累了,晚上睡覺姿勢不對,壓著心了。他躺下去,翻了個身,又睡著了。第二天晚上,同樣的夢。同一個戲臺,同一個花臉,同一出《探陰山》。臺上的那個人還是盯著他看,唱一句,看一眼,唱一句,看一眼。老劉又醒了,又是一身冷汗。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連十多天,噩夢像長在了他腦子裡,每天晚上準時來,準時走,比鬧鐘還準。老劉開始掉頭髮,白天精神恍惚,開車差點追尾。他老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不敢說實話,怕老婆罵他亂花錢,八千五買了塊死人手裡的玉。

他終於扛不住了。第十一天,他打電話給一個懂行的朋友,姓趙,在古玩城開店。老趙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吃午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老劉在電話裡把事情一說,老趙的紅燒肉掉回了碗裡。老趙讓老劉拍幾張照片發過來。老劉拍了,發過去。過了五分鐘,老趙的電話打過來了。他說了六個字:“你買那東西幹嘛?”老劉說:“我看著好看。”老趙說:“那是死人手裡握的,你也敢往家拿?趕緊出手,別留著。”老劉問怎麼出手,老趙說:“你賣給別人唄,別砸手裡就行。也別坑人,跟人說清楚了這東西什麼來路。”老劉嘴上說好好好,心裡想的是——我跟人說明白了誰還買?

當天晚上,老劉就在網上掛了帖子,把玉豬的照片傳上去,沒提它的出處,只說“老玉,包漿厚重,年份好”。他標了個一萬八的價,比買價翻了一倍多。帖子掛了三天,有人聯絡他了。買家是個中年男人,說話溫溫吞吞的,看了照片,沒怎麼砍價,一萬六成交。老劉賺了七千五,心裡卻不踏實。他把玉豬用泡沫紙裹好,塞進小紙箱,叫了快遞。快遞小哥上門取件的時候,老劉拿著那個紙箱,站在門口,忽然不想鬆手。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覺得手裡那個小紙箱沉甸甸的,不像是隻裝了一塊玉。快遞小哥等得不耐煩了:“哥,您到底寄不寄?”老劉咬了咬牙,把紙箱遞了過去。

快遞車開走了。當天晚上,老劉一覺睡到天亮。沒有夢。第二天,第三天,再也沒有夢見那個唱黑頭的花臉男人。他後來跟老趙喝酒,說起這事,老趙笑他:“你這就是心理作用,買了個陪葬品,心裡有鬼,才會做噩夢。”老劉也笑著說可能是。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不是心理作用。那個男人在夢裡唱的那出《探陰山》,他從來沒聽過,卻在夢裡從頭聽到了尾,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後來在網上搜了《探陰山》的唱詞,從頭看到尾。那出戲唱的是包拯下陰曹,查一樁冤案。戲的最後,包拯從陰間帶回了一個含冤而死的鬼魂,讓她還陽,讓她開口,說出兇手的名字。老劉看完以後,把手機放下了,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他不知道那塊玉豬現在在誰手裡。他只知道,那個在夢裡朝他走來的花臉男人,他不是衝老劉來的。他是衝著那塊玉來的。那塊玉去了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唱一句,看一眼。唱一句,看一眼。永遠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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