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51章 廟裡的鐵盒(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我叫阿明,那年夏天的事,到現在一想起來,後背還會冒出一層冷汗。

南京江寧,四面環山的村子,暑氣蒸得人像蒸籠裡的饅頭。我們六個人——我、阿虎、小軍、大偉、林子、胖墩——每年夏天最要緊的事,就是去村外那條小河溝裡抓小龍蝦。那天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河水卻是涼的,我們挽著褲腿在水裡摸了整整一個下午,每人提著一大桶小龍蝦往家走。桶裡窸窸窣窣地響,蝦鉗子撓著鐵皮,聽得人心裡癢癢的。

走半道上,阿虎忽然站住了。他眯著眼往半山腰一指:“你們看,那廟裡有香火!”

我們抬頭一望,果然,山腰那座老廟的方向,幾縷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傍晚暗紅色的天光裡,像三根細長的灰手指。那座廟年頭久了,灰瓦上長滿了瓦松,連村裡最老的老人也說不清供的是哪路神仙。逢年過節,總有人上去燒香,可誰也沒見過神仙顯靈。

阿虎的眼睛亮了:“有人上供,肯定擺了好吃的!上去瞧瞧!”

我心裡“咯噔”一下。奶奶的囑咐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廟裡的貢品不能碰,那是給神仙吃的,偷吃了要遭天罰。”可阿虎那張嘴比夏天的蒼蠅還煩人,三言兩語就把其他幾個說動了。小軍和大偉已經開始咽口水,胖墩直接邁開了腿。我不想被他們笑話,只好提著重得要命的蝦桶,跟著往山上爬。

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邊的茅草齊腰高,葉子像刀子一樣割著小腿。我走在最後面,抬頭一看,老廟的黑影越來越近,瓦簷上蹲著一隻貓頭鷹,圓溜溜的眼睛在暮色裡發出綠光。我打了個哆嗦,貓頭鷹撲稜一下飛走了,翅膀扇出來的風帶著一股腐木的味道。

廟門是敞開的,裡面黑洞洞的,供臺上點著兩根白蠟燭,燭火在穿堂風裡忽明忽暗。供品就擺在那裡——三碟糕點,兩個紅蘋果,一碗白米飯。那糕點是桃酥,油汪汪的,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一股豬油的香味。阿虎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抓起一塊桃酥塞進嘴裡,嚼得渣子直掉,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小軍和大偉也不甘落後,一人搶了一塊。胖墩最貪,把兩個蘋果都揣進了褲兜,嘴裡還叼著一塊綠豆糕。

我沒有動。我站在門檻外面,兩隻腳像釘在了地上。廟裡那尊神像的臉被香火燻得烏黑,根本看不清五官,可我就是覺得它在看我。它的眼睛就藏在那些黑乎乎的菸灰後面,冷冷的,像冬天河面上結的冰。我的後背開始發涼,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可我不敢走,怕他們笑我膽小鬼。

等他們吃完了,阿虎抹著嘴走出來,看見我縮在門框邊,嘿嘿一笑:“阿明你這膽兒也太小了,神仙哪會計較這點東西?”

我咬著嘴唇沒吭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桶裡的小龍蝦,忽然彎腰抓出一隻,“啪”的一聲拍在供臺上:“那咱們給他補上不就行了?”那隻小龍蝦在供臺上翻了個身,張牙舞爪地揮舞著鉗子。其他幾個有樣學樣,你一隻我一隻,供臺上頓時爬滿了紅殼的蝦。我被他們氣得直跺腳:“神仙能吃葷的嗎?你們這不是搗亂!”沒人理我。阿虎還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小龍蝦這麼香,神仙吃了都得說好。”

笑聲在山路上回蕩了很久。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跑到村口,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的老廟已經完全沉入黑暗,那兩點燭火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那天晚上,我把這事跟奶奶說了。奶奶正坐在灶臺邊納鞋底,針在頭皮上蹭了蹭,忽然停下來。她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好孩子,你做對了。那幾個混小子,要吃大虧的。”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目光很深,像在看很遠很遠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興沖沖地去找阿虎玩。他家的院門敞著,院子裡晾著幾件灰撲撲的衣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幾個沒有身子的人在飄。我探著腦袋喊了一聲:“阿虎!”

沒人應。

我又喊了一聲,堂屋裡才傳來阿虎媽媽的聲音,啞啞的,像哭過:“阿虎病了……發高燒,連話都說不清了。”

我跑進堂屋,一股藥味撲面而來。阿虎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上起了一層白皮,眼睛半睜半閉,眼珠子混濁得像兩攤泥水。他的嘴一張一合,發出含混的聲音,像是在叫誰,又像是在唸叨什麼。我把手貼在他額頭上——燙得我手指頭一縮。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跑。

小軍家、大偉家、林子家、胖墩家——我一家一家跑過去,每家的門都半掩著,屋裡都瀰漫著同樣的藥味,每個床上都躺著一個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六個,全倒了。

胖墩媽坐在門檻上哭,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造孽啊造孽”。村裡人開始慌了,有人說是傳染病,衛生院的大夫來了,查了血,量了體溫,皺著眉頭搖頭:“不是傳染病,可也查不出啥毛病,燒就是退不下來。”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孩子們不見好。阿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像變了一個人。胖墩已經開始說胡話了,半夜裡忽然坐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牆角,嘴裡翻來覆去地喊:“神……饒了我……我不敢了……不該吃的……饒了我……”那聲音不是他平時奶聲奶氣的調子,又尖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村裡人開始繞著那座山走了。連從廟下那條路經過,都要低著頭小跑過去。有人在廟前的樹上繫了紅布條,跪著磕了三個頭,嘴裡唸唸有詞。可孩子的病,照樣不見好。

第四十三天的傍晚,村口來了一個生人。

那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的光。那個人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動不動,像一棵枯樹。我遠遠看見他,心裡忽然跳了一下——那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一直拖到路對面的牆上,可他的身體卻沒有動,就那麼直直地站著。

是個老頭,五六十歲的樣子,頭髮花白,盤在頭頂上插著一根發黑的木簪。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長衫,腳下蹬一雙布鞋,鞋面上全是黃土,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他抬起頭來,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兩隻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盞燈。

他攔住路過的趙老三,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你們村上方籠罩著一團黑氣,怕是有邪祟作亂。”

趙老三當場就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旁邊有人拔腿就跑,沒一會兒,半個村子的人都湧到了村口。

生病孩子的家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哭著喊著把老頭請進了村。阿虎媽跪在地上給他磕頭,被他一把扶起來,說了一句:“起來,不是跪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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