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98章 嘎巴拉(1)

作者:喜樂講故事·28天前

一五年春天,北京的文玩熱到了頂峰。潘家園舊貨市場里人頭攢動,滿大街的人都搓核桃、盤手串,你要是手上沒點東西,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我的朋友大軍就是這股熱潮裡的弄潮兒。那年他二十八歲,渾身上下掛滿了蜜蠟、青金、松石、金剛,活像一棵掛滿裝飾品的聖誕樹。他買手串的錢加起來,能在北京付個首付。

大軍這人有個毛病——他不喜歡新東西,專門盯著老物件買。別人戴過的珠子,他覺得有“靈氣”,戴在手上像是在跟古人對話。越是來歷不明的東西,他越來勁。他幾乎天天泡在潘家園,跟那些攤主混得比親戚還熟。

那天下午,大軍在一個外地人擺的地攤前停住了腳步。攤位上擺的東西有些邪性——駱駝骨、犛牛角、穿山甲鱗片不算稀奇,正中間竟然擺著一個小猴子的頭骨,白森森的,眼眶兩個黑洞,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大軍蹲下來,拿起猴頭骨翻來覆去看了看,問攤主:“這玩意兒真的假的?”

攤主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眯著眼打量了大軍幾秒,嘴角露出一絲笑,把猴頭骨接過去放下,壓低聲音說:“兄弟,猴頭骨算什麼?我這有好東西,攤上不能擺,你有興趣不?”

大軍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跟著攤主繞到攤位後面,坐在馬紮上。攤主從腳邊一個髒兮兮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堆違禁品——穿山甲的鱗片、老虎的爪子、犀角碎片、象牙菸嘴。大軍見慣了這些,有些不耐煩,撇了撇嘴:“就這?潘家園哪個攤上沒有?你要是沒硬貨,我可走了。”

攤主沒著急,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伸進包底,掏出一個用舊黃布裹著的東西,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一串珠子。

一百零八顆,每一顆都比普通的捻珠大一圈,顏色發黑發黃,表面有一層溫潤的包漿,像是被無數隻手盤了幾十年。珠子上掛滿了配飾——珊瑚、蜜蠟、松石、瑪瑙,沒有一樣是新的,每一樣都帶著老舊的痕跡。大軍一眼就盯上了這串珠子。他見過駱駝骨、牛骨、虎骨,可這串珠子骨質的紋理和密度都不像任何一種動物的骨頭。那骨頭摸上去冰涼冰涼的,不是玉石那種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涼,像是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

“這什麼料子?”大軍問,眼睛沒離開過那串珠子。

攤主把那串珠子託在掌心裡,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兄弟,這東西你可別往外說。這叫嘎巴拉,西藏密宗的法器。你知道用什麼做的嗎?”他頓了頓,湊到大軍耳邊,幾乎是用氣聲說,“高僧的眉心骨。正經的嘎巴拉,用的是修行有成的喇嘛眉心那一小塊骨頭。一百零八顆,得要一百零八個高僧。每一顆都是一條命,一輩子的修行。你說這東西,能是尋常物件嗎?”

大軍的眼睛亮了。他拿過那串珠子,沉甸甸的,貼在皮膚上那股涼意順著血管往上爬。他翻來覆去地看,包漿渾厚,配飾老到,沒有一絲新工的痕跡。他掏出手機,蹲到一邊搜嘎巴拉的圖片,越看越興奮——和他手裡這串一模一樣。網上的圖片裡,那些真正的嘎巴拉,珠子顏色、紋理、包漿,都和他手裡這串對得上號。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多少錢?”大軍回到攤前,強壓著激動。

攤主搖頭,把那串珠子接過去,重新用黃布包好,塞回包裡:“這玩意兒我不賣。這是我壓包底的,鎮著這些兇物呢。你看看別的,我這有上好的虎骨——”

大軍急了,一把按住攤主的手:“別介!我就看上這個了,你開個價。”

攤主為難地皺了皺眉,看了大軍好幾秒,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猶豫。他嘆了口氣:“兄弟,不是我不賣你。這東西不是誰都能戴的。你懂嘎巴拉嗎?你知道它的來歷嗎?你要是啥都不懂,拿回去惹出麻煩來,我可擔不起。”

大軍拍著胸脯說:“你放心,我玩文玩好幾年了,什麼沒見過?別說嘎巴拉,就是老虎頭我都盤過。你開價,別墨跡。”

攤主伸出三根手指頭:“三萬。”

大軍倒吸了一口涼氣。三萬塊,這個數不小,可他心裡清楚,要是真東西,這個價不算離譜。他開始跟攤主砍價,從三萬砍到兩萬,從兩萬砍到一萬五。兩個人蹲在攤位後面,臉紅脖子粗地磨了半天。大軍使出渾身解數,說什麼“以後常來照顧生意”“我朋友圈裡全是文玩大佬,幫你打打廣告”。攤主終於鬆了口:“一萬三千塊,最低了。你再還價,我就不賣了。”

大軍咬了咬牙,從兜裡掏出銀行卡,跟著攤主去附近的AT了錢。一萬三千塊,厚厚一沓,遞過去的時候他手都沒抖。他把嘎巴拉裝進包裡,拉好拉鍊,拍了拍,心裡美得像撿了個大漏。

那天晚上,大軍把這串嘎巴拉請回了家。他租的是一套軍警大院裡的老房子,兩室一廳,父母那幾天去外地旅遊了,家裡就他一個人。他把珠子放在茶几上,用手機打了光,拍了九宮格,發到朋友圈,配了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評論區炸了鍋,有人猜是海象牙,有人猜是犀角,有人說是老琉璃,還有人說是駱駝骨。大軍看著那些錯誤的猜測,嘴角翹得老高,心裡的得意勁兒別提了。

接下來的十幾天,這串嘎巴拉成了大軍的命根子。他逢人便伸出胳膊,讓人看他手腕上的珠子,嘴裡翻來覆去地講述他編出來的故事——“藏傳佛教的聖物,高僧眉心骨做的,二百多年曆史,我花了好幾萬才請到的。”朋友們的反應從最初的驚歎變成了厭煩,可他渾然不覺。他甚至在一次酒局上藉著酒勁把珠子摘下來遞給一個女孩看,那女孩摸了一下,縮回手說“好涼”,他哈哈大笑,說“聖物當然涼”。

出事那天晚上,大軍喝了酒。他一個人在家,爸媽還沒回來。他衝完涼,光著膀子躺在床上,一邊盤著嘎巴拉一邊看電視。窗外的風吹著窗簾,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影子。酒精上頭,眼皮越來越沉,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耳邊有人在說話。那聲音不大,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含混不清,像是在問他什麼,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迷迷糊糊地應了幾聲,忽然清醒過來——不對,家裡就他一個人,誰在跟他說話?

他猛地睜開眼睛。臥室裡黑漆漆的,只有電視螢幕的光一閃一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他四處張望,什麼也沒有。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他罵了自己一句“神經病”,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剛要閉眼——

一隻手拍在了他的額頭上。

那隻手不大,冰涼的,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帶著一股潮溼的、像地下室一樣的黴味。不是男人的手,也不是成年女人的手,像是一個十二三歲孩子的,可那力道實實在在。啪的一聲,脆生生的,拍得他腦袋往下一頓,眼前金星直冒。

大軍“嗷”地叫了一聲,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抄起床頭櫃上的檯燈,雙手攥著,擺出防禦的姿勢。臥室裡空空蕩蕩,門關著,窗戶關著,窗簾紋絲不動。他喘著粗氣,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額頭上那一小片皮膚還留著冰涼的觸感,像是被人貼了一塊冰。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在黑暗中掃來掃去。什麼都沒有。他剛想下床去開燈,餘光掃到電視櫃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半透明的,像是光線穿過髒玻璃投下的影子,可輪廓清清楚楚。她穿著一身厚重的、髒兮兮的袍子,顏色分不清是灰還是褐,袍子上沾著泥巴和乾涸的暗色痕跡。頭髮編成無數根細小的辮子,披散在肩上,每一根辮子尾端都繫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她的臉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層水霧,可那雙眼睛是實的,黑得像兩個窟窿,深不見底,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是盯著他的臉,是盯著他的手腕。他的右手腕上,戴著那串嘎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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