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11章 她喊救命的時候已經死了(1)

作者:喜樂講故事·18天前

九歲的屠生第一次見識電話的魔力,是在那個悶熱的暑假午後。家裡剛裝了電話,那部嶄新的紅色電話機立在茶几上,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聽筒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一把沒上膛的槍。父母上班去了,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只有電風扇嗡嗡地轉,熱風撲在臉上,帶著一股老木頭和灰塵的氣味。屠生趴在沙發上,一條腿垂下來晃盪著,目光落在電話機上,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打一下試試,反正沒人知道。

他拿起聽筒,聽著裡面綿長的撥號音,像一根拉長的絲線,手指猶豫了一下,按下了幾個數字。起初他只是胡亂撥弄,三位數、四位數,聽筒裡永遠是短促的忙音,嘟嘟嘟的,像是在嘲笑他。後來他發現了規律,電話號碼是七位的。這個發現讓他興奮不已,像拿到了一把通往未知世界的鑰匙。他開始有模有樣地撥起七位數來,第一個接通的是個兇巴巴的老頭,罵了他一句“小兔崽子”就掛了。第二個是個女人,問他找誰,他隨口編了一句“找李叔叔”,對方說打錯了,他也掛了。第三個是個沉默的男人,接起來不說話,只喘氣,屠生等了幾秒鐘,自己先掛了。

這種小小的惡作劇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快樂,讓他覺得自己掌握著某種隱秘的權力。他咯咯笑著,又撥了幾個號,有時候對面有人接,有時候一直響到忙音。窗外樹上的蟬鳴聲一陣一陣湧進來,熱浪把空氣蒸得發黏,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心被曬得溫溫的。

那個下午,他突發奇想,把自家號碼的最後一位5改成了7。前面六個數字都一樣,只有最後一個不同,他覺得這應該還是附近的人家,就算打錯了也不會太離譜。

“嘟——嘟——嘟——”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聽筒裡先是一陣死寂,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喉嚨裡像塞滿了沙子:“救命……救我……有人嗎……救救我……”那聲音裡有一種黏稠的喘息,每說一個字就停頓一下,像是說話的人正在用力掙扎,手指在話筒上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屠生的手猛地一抖,聽筒差點滑落。他“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心臟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發疼。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電風扇還在轉,熱風一層層地撲過來,吹在他額前的頭髮上,癢癢的。

他蜷在沙發角落裡,眼睛盯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彷彿它隨時會自己響起來。聽筒擱在機座上,紅色漆面映著窗外晃動的樹影,像一隻閉上的眼睛,隨時會重新睜開。

六點,父母推門進來,屠生還縮在沙發上,臉色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母親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了?不舒服?”他搖了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母親沒再追問,轉身進了廚房。父親換了拖鞋,從冰箱裡拿了瓶啤酒,坐在旁邊沙發上,開啟電視,畫面跳出一個熱鬧的綜藝節目,笑聲在客廳裡迴盪。吃飯的時候屠生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米飯一粒一粒地粘在碗邊,他拿筷子尖戳著它們,一顆一顆地數。父親啪地放下筷子:“怎麼回事?飯也不吃?”屠生搖了搖頭,低聲說:“不餓。”父親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頭去看電視了。那個晚上他躺在被窩裡,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耳邊一遍一遍地迴響著那句話——“救我……救我……”

第二天下午,他又拿起了電話。

是好奇,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像被什麼東西拽著手指頭,按下了那串數字。第一個撥的是加9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個兇巴巴的男人,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他掛了,重新撥,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按到最後一個7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用力按了下去。又是三聲長嘟,然後接通了。還是那個女人,還是同樣的聲音:“救命……救我……”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結束通話,屏住呼吸聽著,心跳快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那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質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耳朵說的,中間夾雜著細微的電流聲和背景裡若有若無的迴音,像是電話那頭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聲音在裡面來回彈跳,撞到牆壁又折回來,最後鑽進他耳朵裡。他小聲問了一句:“你是誰?”那邊沒有回答,只是繼續重複著那幾句話,像被卡住的磁帶,一遍又一遍。他忽然覺得脊背發涼,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砸在機座上發出“咔嗒”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可他心裡同時又升起一股奇怪的衝動,想知道她到底還會不會說別的。他坐在沙發扶手上,盯著電話機看了好一會兒,又拿起來了。

那天下午他打了七八次。每一次接通都是同樣的話,同樣的語調,連停頓的時間都一模一樣,像是有人在電話那頭按了迴圈播放。他開始覺得好玩了,膽子也跟著大起來,有一次甚至對著聽筒喊:“你會唱歌嗎?你會說話嗎?你好好說話嘛!”那邊依然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救命”,像是在完成什麼固定的程式。屠生咯咯笑起來,覺得這比打給那些真人有趣多了,電話那頭的女人像是一個壞掉的錄音機,怎麼撥弄都只會放出同一段聲音。

接下來的七八天裡,只要一個人在家,他就會撥那個號碼。有時候打通了,有時候打不通,打通的時候永遠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永遠說著同樣的話,連呼吸的間隔都像掐著秒錶量過。他慢慢覺得膩了,開始轉向其他新的號碼,繼續他的惡作劇。那串數字被他扔進了記憶的角落,像一張廢紙被風吹走了,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打了多少次。

那個週日,陽光白晃晃地照進來,把地板曬得發燙。父親在客廳看報紙,母親在廚房擇韭菜,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混著韭菜被掐斷的清脆聲響。屠生躲在房間裡假裝寫作業,其實在課本的空白處畫小人,給每個小人畫上長長的頭髮和紅色的裙子。下午三點多,有人敲門,又重又急,像是用拳頭在砸,門板被震得嗡嗡響。母親放下手裡的菜去開門,門開啟的一瞬間,屠生聽見外面有人沉聲說:“我們是警察,請配合調查。”

三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客廳。為首的那個四十來歲,下巴上有道疤,聲音很沉:“,是你們家的電話嗎?”母親愣了愣,說是。三個警察走進來,也沒坐,就站在茶几前面,為首的那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沉聲問道:“你們家最近為什麼頻繁撥打這個號碼?”

父親從報紙後面抬起頭,一臉茫然:“什麼號碼?我不知道啊。我們家電話新裝的,都沒怎麼用過。”警察皺了皺眉,報了個數字:“近十天打了四十七次,都是從這個座機撥出去的。你們跟那戶人家有什麼關係?”

父親的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又變成了惱怒:“我上哪兒認識什麼去?我們家電話是——”母親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搶過話頭:“同志,會不會是孩子亂打的?這孩子沒事就愛玩電話,每個月電話費都好幾十,我們說他也不聽……”

警察打斷了她:“孩子在嗎?叫他出來。”

母親轉身走進臥室,屠生正縮在書桌後面,手裡攥著鉛筆,鉛筆尖在紙上戳了好幾個洞。母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出來,壓低聲音說:“你幹什麼了?警察找來了。”屠生的腿已經軟了,被母親半拖半拽地拉到客廳。三個警察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像三盞探照燈,又冷又硬。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拖鞋的腳尖,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了,他使勁咬著下嘴唇,不讓它們掉下來,上唇被咬出一道發白的印子。

為首的那個警察蹲下來,聲音放低了一點,但依然很硬:“小朋友,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玩電話?”屠生點了點頭,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聲。“你打沒打過這個號碼?”他又點了點頭。警察繼續問:“打了幾次?”屠生搖了搖頭,小聲說:“不記得了。”他是真不記得了,他只知道很多次,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

“你打通了沒有?”警察問。

屠生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抽抽搭搭地點頭:“打通了……有一個阿姨……她在裡面喊救命……”他又哭又喘,斷斷續續地描述那個聲音,描述她怎麼一遍一遍地說“救我”,描述那種空洞的迴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三個警察對視了一眼,為首的警察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那種表情屠生看不懂,後來他長大了才明白,那是一種確認——像是終於印證了什麼他早就猜到的東西。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站起來,轉向父親,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嚴肅:“你們近期不要離開本地,隨叫隨到。”然後三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一剎那,父親抄起牆角的雞毛撣子衝了過來。

那天晚上屠生趴在床上,屁股火辣辣地疼,可他沒哭出聲,咬著枕頭,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警察臉上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他們早就知道那個電話有問題,他們問他的那些問題,像是已經猜到了答案,只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後來屠生捱了多少頓打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父親每隔幾天就會被叫去派出所,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隨後又是一頓打。他縮在被窩裡,用被子矇住頭,不敢出聲,耳邊卻一遍一遍地響起那個女人的聲音——“救我……救我……”那個聲音比父親的巴掌還要燙,鑽進腦子裡,怎麼也甩不掉。

很多年後,屠生上了初三,有一天父親喝多了酒,忽然提起這件事。他端著酒杯,聲音低沉沙啞:“知道那會兒為什麼把你往死裡打嗎?”屠生搖了搖頭。父親放下酒杯,抹了一把臉,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來:“你打的那個號碼,那家人在你打電話之前十幾天就出事了。一個女的,被人勒死在屋裡,等警察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爛了。你跟我們說你聽到有人在電話裡喊救命——”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說你能聽見,可那會兒她早就不在了。你得慶幸那會兒你沒說太多,你要是在電話裡跟她搭上話了,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兒?”

屠生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手指慢慢收緊,關節發白。他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個聲音,沙啞的,一遍一遍喊救命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聲音。那個暑假,那個空蕩蕩的客廳,那部紅色的電話機,那段被迴圈播放的求救聲——電話那頭根本沒有人,只是一個早已不在世的人留在電話線裡的迴響,而他連著聽了好幾天,還對著它說過話。

他再也沒有碰過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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