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19章 河邊的荒唐事(1)

作者:喜樂講故事·14天前

這事是我一個老哥親口跟我說的。他叫志強,七零年生人,現在生意做得挺大,西裝一穿人模人樣的,誰都看不出他小時候幹過那麼出格的事。他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倆人坐在茶樓裡,窗戶外頭車水馬龍,他手裡攥著那杯普洱轉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你知道嗎,我現在半夜醒過來,有時候還覺得床底下有人。”

志強小時候住的是單位大院兒,紅磚樓,樓道里聲控燈三天兩頭壞。那會兒孩子們放了暑假沒別的消遣,就是滿院子瘋跑。領頭那個叫建軍,比他大五六歲,十三四的年紀,個子竄起來跟根竹竿似的,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瞎勁兒。掏鳥窩、翻牆頭、往人家晾的衣服上扔泥巴,沒有他不敢幹的。大院裡的家長煩他煩得不行,可孩子們都服他,他點子多,跟著他玩不悶。

那年暑假來得特別早,好像才五月底學校就放了。志強說連著在家悶了快一個月,幾個孩子正閒得腳底板發癢的時候,家門口那條小河溝出了事。那其實算不上河,就是一條兩三米寬的水溝,平時長滿了野草,大人都不怎麼去。可水挺深,有兩米多,邊上也沒欄杆,滑下去就上不來。那天下午志強跟幾個孩子在院門口打彈珠,忽然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有人喊“淹死人了淹死人了”,他扔了彈珠就跟建軍他們跑了過去。

到河邊一看,人已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大人小孩擠成一團,踮著腳往裡看。志強個子矮,什麼也瞧不見,建軍最有辦法,領著他和另外兩個小點的孩子爬上了河岸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杈子又粗又穩,騎上去正好能把河灘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女的躺在河灘上,身上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袖子上還有油漬,一看就是附近哪個廠子的工人。她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被散開的黑頭髮擋了一大半,肚子鼓得像揣了個氣球,志強一開始還以為她懷孕了,後來聽見旁邊大人說那是灌進去的水,肚子是被水撐圓的。最讓他忘不掉的是她腳上的鞋,右腳穿著一隻黑色偏帶布鞋,左腳光著,那隻鞋不知道掉到水溝哪一處淤泥裡了。

志強說他當時攥著樹皮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咚咚響,可建軍騎在旁邊那根樹杈上,嘴裡咂咂有聲地說著:“臉白的喲,跟刷了牆灰似的。”志強不敢吭聲說自己害怕,怕建軍以後不帶他玩了。可那天晚上回了家,他腦子裡怎麼也過不去那個畫面,吃飯的時候憋不住,端著飯碗跟他爸一五一十地比劃起來:“爸,那個女的肚子這麼大,她是不是懷孕了?她為什麼只穿了一隻鞋?她……”他還沒說完,他爸“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黑得像鍋底:“吃飯講這個?那死人有你什麼事?再看那種熱鬧我腿給你打折!”志強的眼淚“唰”就下來了,他覺得自己好心給爸講事兒,怎麼還捱罵了。他媽在旁邊打圓場,往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可那頓飯他硬是一口沒再吃下去。

晚上躺床上,他閉眼就是那個躺在河灘上的女人,臉被頭髮遮著,肚子鼓著,光著的那隻腳腳尖微微朝上。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糊著,夢裡那女人背對著他站在水邊,溼透的工裝貼在後背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他喊她,她不回頭。

第二天建軍又來找他了。大中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建軍蹲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手裡甩著一根狗尾巴草,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說:“我昨天聽我奶奶講了,淹死的人怨氣大,夜裡去河邊喊她,能把魂喊出來。”志強聽了渾身一激靈,說那不是去找死嗎?建軍白他一眼:“膽小鬼,又不是讓你下水,就在岸上喊兩聲,她真出來了咱就跑唄。我就問你敢不敢?”志強被他那個眼神一激,嘴硬說去就去。

建軍又拉了另外四個孩子,最大的八歲,最小的才六歲。當晚七點多天剛擦黑,六個人揣著小手電筒就偷偷溜出了大院。志強現在想起來還想抽自己嘴巴子,說那天自己腦子裡裝的跟漿糊一樣,建軍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夏天的河邊又悶又潮,蚊子一團一團往臉上撲,蒿草比膝蓋還高,踩上去沙沙響。建軍打頭陣,手電筒往黑沉沉的水面上晃來晃去,清了清嗓子就對著河中央喊開了:“喂——有人嗎?姐姐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我們來看你了!你要有什麼心事你就出來跟我們說唄!”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彈出去老遠,又悶又空,志強聽著後脊樑一陣一陣發緊,兩條小腿肚子都在哆嗦。建軍沿著河邊走,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差不多的話,走了得有大十幾分鍾,水面上連個泡泡都沒翻上來。那個最小的孩子被蚊子咬得受不了了,帶著哭腔說想回家,建軍臉上掛不住了,彎腰撿了一把碎石頭,一邊往水裡甩一邊換了口氣:“出來唄!不出來我可拿石頭砸你了!我可跟你說,我厲害著呢,我能幫你伸冤!”石子貼著水面撲稜稜打出去一串水花,幾個孩子跟著起鬨,也撿了石頭往裡扔。

志強沒扔,他負責打手電。就在手電光掃過河面中央的時候,水底下忽然“咕嘟咕嘟”冒上來一串氣泡,像底下什麼東西在往外吐氣。氣泡還沒散,水面“嘩啦”一翻,漂上來一隻黑色布鞋,鞋口朝天,晃晃悠悠地浮在那裡。志強的手電光正好照上去,那隻鞋跟他白天在河灘上看見的一模一樣,黑布的,偏帶的,鞋底還沾著青苔。他腦子“嗡”一下就炸了,嗓子眼裡的尖叫聲根本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跑!快跑!”

六個孩子扭頭就跑,建軍跑得最快,手電筒都甩丟了。一口氣跑回大院傳達室後頭,幾個人縮在牆根底下呼哧呼哧喘粗氣,建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硬說:“怕什麼?她那是答應咱們了!證明她真的在!”志強沒接話,縮在最暗的那個角落裡,腿肚子還在抖。

他本以為事情就過去了,可沒出三天,建軍又組織了第二次。志強這回是真的不想去了,可建軍拍著他肩膀說:“你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別慫。”他嘴張了張,那個“不”字到底沒說出來,硬著頭皮又跟著出了門。臨走他爸在屋裡喊了一句“別太晚回來”,他含糊應了一聲就跑下了樓。

樓下一碰面,志強就愣住了。建軍手裡除了一個大手電筒,還夾著一把老舊的黃紙傘,傘骨都泛了黑邊,紙面暗黃暗黃的,看著像從牆上摘下來的老物件。旁邊幾個孩子圍上去七嘴八舌問這幹啥用的,建軍把傘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揚:“我爺爺說的,紙傘能收鬼,把她引到傘里扣住,她就跑不了了。”志強心裡“咯噔”一下,想說點什麼,可建軍已經大步朝河邊走了,幾個孩子歡呼著跟上去,他落在最後面,看著建軍手裡那把晃來晃去的紙傘,喉嚨裡幹得發緊。

第二次到河邊,建軍的底氣比上次足了十倍。他手電筒往河面上一掃,直接扯著嗓子喊:“嘿!還記得我們吧?今天又來跟你聊天了!你要是不出來,我可真拿石頭砸你了啊!”旁邊幾個孩子已經熟練地開始撿石片了,建軍的嘴沒停著:“看見我這把傘沒?再不出來我可把你收了!我有咒語!念出來你就得鑽進去,一輩子都別想出去!”說完他“譁”地把紙傘撐開了,傘面朝著河面晃了兩晃,然後又轉回來對著身後幾個孩子比劃,那得意勁兒像舉了面旗子似的。

志強站在最後面打手電,他的手已經開始抖了。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風。

那天的天氣他記了一輩子。悶熱,沒風,汗珠子黏在脖子上擦不掉。可是就在建軍轉傘的那一瞬間,志強忽然覺得腳底下一涼,緊接著那股涼意貼著地面躥上來,像一條冰冷的蛇從腳踝繞到了膝蓋。那風不是大片刮的,是擰成一股的,帶著“嗚嗚”的低響擦過他的褲腿,直直朝建軍衝過去。建軍手裡的紙傘猛地被兜了一下,“呼”地從他手裡脫了出去,斜著飛上半空。天黑,那把黃紙傘瞬間就看不見了,只聽見“噗通”一聲落水響,水面濺起一小片白花,然後什麼也沒有了。

整個過程撐死了五秒鐘。建軍還舉著那隻空手站在原地,嘴巴半張著,臉上的得意凝固成了一團煞白。孩子們愣了不到一秒鐘,尖叫聲就炸開了,扭頭朝大路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跑,手電筒的光在田埂上晃得東倒西歪。志強跑在最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河面黑黢黢的,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股涼氣就貼在他後脖子上,細細的,黏黏的,繞了好久都沒散。

那天晚上他們誰也不敢回家,全縮在大院傳達室旁邊的冬青叢後面蹲著。最小的那個孩子哭得滿臉鼻涕,建軍也蔫了,臉埋在兩個膝蓋中間一聲不吭。志強蹲在最後面,兩條腿還在不由自主地哆嗦。後來各自散了的時候,他走到自己家樓下就邁不動步了,四層樓黑洞洞的,樓梯拐角那盞燈早壞了,整個樓道像一口豎著的井。他縮在單元門口等了十幾分鍾,直到二樓那家的阿姨下夜班回來,他才跟在後頭蹭到了二樓,等人家關了門,他猛地憋了一口氣,兩條腿倒換著衝上四樓,開門進去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鞋櫃上。

他以為回了家就安全了。可那天夜裡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一個人站在河邊,水面上浮著那隻黑色布鞋,一沉一浮地正對著他。他低頭一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水裡面,水涼得跟刀割一樣,漫過了腳脖子,漫過了膝蓋,還在往上漲。他想跑,腳底下卻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怎麼使勁都拔不出來。猛地一掙扎,他醒了,後背上的汗把背心浸得透透的,胸口那個心跳他隔著肋骨都能數出來。

之後連著六七天他沒再做這個夢,他以為自己躲過去了。可第八天夜裡,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耳朵邊上忽然響起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像有什麼東西剛從水裡爬上來,渾身上下往下甩水珠子,甩到他耳朵邊上了。他猛地睜開眼,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床頭櫃上那隻搪瓷杯裡的水紋絲不動,窗簾也沒飄。

他鬆了口氣,伸手摸到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溫的。他把杯子放回去,重新躺下,頭剛沾上枕頭,那水聲又來了,這回近在耳朵根子底下,就好像誰趴在他床邊,溼漉漉的頭髮上的水正往下滴。緊接著他身下那張單人床的床板“咯吱”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撐它。

志強渾身的血都涼透了。他死死盯著天花板,告訴自己別看別看別看,可眼睛根本不聽使喚,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最後定在了床沿和地板的交界處。底下黑漆漆的,手電筒的餘光照不進去的那種黑。他盯了好幾秒,什麼也沒看見,正要鬆一口氣,從那張床底下的黑暗裡,慢慢伸出來一隻腳。

光著的,慘白慘白的,腳踝上掛著水珠,順著皮膚往下淌,腳趾甲縫裡塞著發黑的淤泥。那隻腳就那麼一點一點地從床底下伸出來,伸到了床沿外面,腳趾頭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定住了。

志強的後腦勺“咚”一聲磕在了床頭的牆上,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他爸進來喊他吃飯,發現他蜷在床角,臉白得像張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上午八點多他才醒過來,坐在飯桌前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就是不往嘴裡送。他爸看了他一眼,皺著眉問怎麼了,他把碗擱在桌上,低著頭不吭聲。他爸又問了一句,他忽然“哇”一聲哭了出來,嗓子裡擠出的話又尖又碎:“爸!河邊那個女的找上我了!她在咱家床底下!她沒穿鞋……”他一邊哭一邊把跟建軍去河邊招魂的事全說了,連那把紙傘被風兜到河裡的事也說了。

他爸這次沒拍桌子。鐵青著臉聽他講完,跟他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起身去了陽臺,點了根菸抽了大半根。他媽慌得不行,過來摟著他,可他整個人還在抖,攥著媽的袖子死活不鬆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志強說,這事他扛到了高中畢業。十二歲之前他沒一個人睡過一張床,非要他媽陪著。後來搬了家,換了新房子,他才慢慢敢自己關燈,可直到高中以前,他睡覺永遠開著臥室門,走廊燈亮一整夜。那種恐懼不是怕有什麼東西出來害你,是那種黏在骨頭縫裡的涼意,像那年夏天河邊那陣貼著地面躥過來的風,你不知道它從哪來,但它就是繞著你,甩不掉,閉上眼就能感覺到腳趾頭蜷動的動靜。

如今他事業做得不錯,跟我說這事的時候語氣已經平穩了,可他說到最後摸了一下後脖子,笑了笑:“別跟人湊那種熱鬧,命不一樣,人家去了沒事,你沾上就洗不掉了。”杯裡的茶早就涼了,他端起來一口喝完,然後對著窗外發了半天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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