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沒有制空權的悲哀!
陣地上的彈藥庫被引爆,連環爆炸聲接連響起,一百二十噸彈藥、八十噸糧食化為灰燼。
燃燒的汽油桶像火箭一樣飛向天空,在空中爆炸,化為一團團火球。
原本暢通的後勤補給線,被攔腰炸斷,道路上佈滿了彈坑和燃燒的車輛。
運輸隊的騾馬被炸得血肉橫飛,倖存的車伕抱著頭蹲在路邊的溝裡,渾身發抖,耳朵被震得暫時失聰,什麼都聽不見。
轟炸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日軍機群拖著黑煙返航時,結合部的陣地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焦黑的屍體遍地都是。
有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一隻腳還踩在戰壕的邊緣上;有的緊緊抱著步槍,蹲在彈坑裡,像是要射擊,卻永遠扣不動扳機了;有的互相拉扯著,兩三個人的屍體疊在一起,試圖從火海里逃出來,卻誰也沒能逃掉。
毒霧還未散盡,低矮的黃雲貼著地面緩緩移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甜膩味,那是燒焦的人肉的氣味,令人作嘔。
第29集團軍總司令王纘緒趕到陣地時,這個六十多歲的老將當場愣住了。
他站在陣地的邊緣,看著眼前的慘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一步一步地走進陣地,腳下的泥土被鮮血浸透,踩上去軟綿綿的。
王纘緒看到了自己最疼愛的一個團,那個從四川跟著他一路打出來的小夥子,倒在指揮所門口,身上全是彈片傷口,手裡還攥著電話線,臨死前還在試圖接通電話。
王纘緒跪在地上,抱著團長的屍體,老淚縱橫,捶打著胸口嘶吼:“我的兵!我的兵啊!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們!”
第75軍軍長柳際明站在被炸成廢墟的指揮部前,臉色慘白,手裡的指揮刀掉在地上。
他看著被炸燬的電臺、散落一地的檔案,還有門口那具被彈片打穿的衛兵的屍體,眼眶通紅,渾身發抖。
他蹲下身,撿起衛兵掉落的一顆紐扣,攥在手心裡,聲音沙啞:“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做好防空準備……我對不起弟兄們……”
這一輪轟炸,直接造成中國軍隊七千三百餘人傷亡,其中陣亡四千一百餘人,中毒受傷三千二百餘人。
陣地工事七成以上被摧毀,戰壕被填平,碉堡被炸碎。
防線出現了一個寬達三公里的巨大缺口,就像一個被撕開的傷口,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當然,我方也不是毫無斬獲,再從第6戰區調了幾架高射機槍過來後,還是成功擊落了兩架日軍的轟炸機和一架零式戰鬥機。
不過,這點斬獲,相比於川軍的傷亡來說,就有點微不足道了。
雖然微不足道,但還是讓川軍將士們被空襲後的萎靡士氣振作起來,也算是不錯了。
訊息傳到前敵總指揮部,顧沉舟手裡的紅鉛筆“咔嚓”一聲折斷,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翻倒,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什麼?”
“七千三百人傷亡?兩個團成建制消失?”
顧沉舟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地圖和檔案都被震得跳了起來:“橫山勇這個瘋子!竟然使用毒氣彈!國際公約明令禁止的東西,他也敢用!”
徐永昌站在一旁,臉色也極為難看:“總指揮,結合部防線崩潰了,後勤補給線也斷了。日軍第一梯隊正在集結,最多兩三個小時就會發起突圍。我們必須立刻調兵堵住缺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