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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楊才幹在擔心什麼。
榮譽第一軍從贛北打到現在,老底子都快拼光了。
那些從滬上、徐州一路跟著打過來的老兵,犧牲了一大半。
現在部隊裡的新面孔越來越多,有些是新補充的兵,有些是從其他部隊調來的。
戰鬥力還在,但那股精氣神,還需要時間重新凝聚。
“才幹,榮譽第一軍還是榮譽第一軍。”顧沉舟的聲音很堅定,“周衛國在盯著,金文翰在盯著,各師各團的指揮體系還在,骨幹還在。上面補充新兵正在陸續趕來,武器裝備也在補充。你安心養傷,等你回來,部隊還是那個能打硬仗的部隊。”
楊才幹臉上的擔憂一點一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和信任,他看著顧沉舟,輕聲說:“總指揮,我不怕傷,也不怕死。我就是怕……怕弟兄們散了。榮譽第一軍是咱們一手帶出來的,每一個兵都是咱們的心頭肉。”
顧沉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會散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榮譽第一軍的旗就不會倒。你放心。”
兩個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潔白的床單上,照在他們粗糙的手上。
這些手上,沾過多少日寇的血,也握過多少犧牲戰友的手。
楊才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軍座,等我好了,我還帶第一師打頭陣。咱們打到武漢去,活捉橫山勇,給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好,我等你。” 顧沉舟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期許,“但你記住,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養傷,只有把身體養好了,才能更好地帶領弟兄們作戰,才能不辜負那些犧牲的弟兄。”
兩人絮絮叨叨地聊著,從部隊的整補,到犧牲的弟兄,從過往的並肩作戰,到未來的抗敵計劃,沒有上下級的隔閡,只有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病房裡的氣氛,溫暖而沉重。
榮念晴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戰地醫院的傷員越來越多,藥品、繃帶、麻醉劑、消炎藥,樣樣都缺,她每天要應付幾十個前來求藥的軍醫,要協調後方運輸物資的車隊,要安排手術的順序,要安撫焦急等待的家屬.
但榮念晴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這天傍晚,顧沉舟在醫院走廊裡遇到了榮念晴,她剛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滿是疲憊。
看到顧沉舟,榮念晴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千言萬語,卻什麼也沒說。
“吃點東西。”顧沉舟遞過去一個飯盒,裡面是他從指揮部帶過來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榮念晴接過去,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開啟飯盒,小口小口地吃,她吃得很慢,似乎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顧沉舟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沉舟,”榮念晴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南昌那邊來信了。他們說,那邊的戰事也快結束了。等打完仗,咱們……是不是該安定下來了?”
顧沉舟側過頭,看著榮念晴。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側臉上,輪廓柔和,眉目溫婉。
“念晴,”顧沉舟握住榮念晴的手,那手冰涼,微微發顫,“等南昌那邊的事定了,湘北這邊的整補告一段落,我們就辦婚禮。這次,誰也別想打斷。我顧沉舟這輩子,欠你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