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念晴的眼睛紅了,卻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反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輕聲說:“好。我等你。”
走廊裡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他們。
這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炮火、硝煙、死亡、別離,都在這一刻遠去。
只剩下兩個人,兩顆心,和一份經歷了生死考驗的感情。
輕傷士兵的歸隊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各部隊派出專人,對輕傷痊癒計程車兵進行登記、體檢、編組,然後統一安排返回原部隊。
有些士兵傷剛好,就急著要回前線;有些士兵傷還沒好全,就偷偷跑出了醫院。
周衛國不得不下令加強醫院門口的崗哨,攔住那些“逃跑”的兵。
“連長,我好了!讓我回去!”一個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的年輕士兵站在醫院門口,嗓門很大,臉漲得通紅。
連長的胳膊上打著石膏,脖子上掛著繃帶,站在門口攔住他,瞪著眼睛吼:“你好了個屁!你的傷口還沒拆線,回去能幹什麼?給鬼子當靶子嗎?”
“我不怕!我要給班長報仇!”
“報仇也得先把傷養好!”連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班長如果還活著,也不會希望你這樣去送死。回去,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我帶你打頭陣。”
那年輕士兵的眼淚唰地下來了,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連長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軟了下來:“聽話。等打完仗,我帶你去給班長磕頭。”
重傷無法歸隊計程車兵,則是另一番場景。
他們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了。
他們不能再上戰場,不能再端槍殺敵。
顧沉舟親自過問他們的安置問題,下令各部隊成立專門小組,對每一位重傷致殘計程車兵進行登記造冊,發放足額的撫卹金,安排專人護送返鄉。
“不丟下一個弟兄。”
這是他在全軍會議上說過的話,現在,他要兌現。
臨行前,顧沉舟專程去看望了那些即將返鄉的重傷士兵,他站在操場上,面前是一排排拄著柺杖、吊著胳膊、蒙著眼睛的年輕人,他們的軍裝已經很舊了,有的上面還有彈孔和血跡,但他們站得筆直,腰桿挺得直直的。
“弟兄們,”顧沉舟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你們為國家流了血,國家不會忘記你們。回去以後,好好活著。替我告訴你們的家人,你們的鄉親,湘北的仗,我們打贏了。鬼子,被我們打垮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些士兵們,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大聲喊著“軍座,我們沒給您丟臉”,有人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光。
車隊緩緩駛出軍營,駛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