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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山間濃霧，灑在殘破的南雄城頭，映照出一張張沾滿血汙、卻依舊堅毅的臉龐。
太陽爬上山頭的時候，南雄城外的日軍陣地徹底露出了全貌。
層層疊疊的戰壕、工事、炮位沿著城池外圍鋪開，北、西、南三面密密麻麻全是日軍營地，連最偏僻的山間小道都布上了警戒哨和封鎖點。
土橋一次十萬兵力鋪開，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整座南雄城死死箍在當中，連只飛鳥都難輕易穿過。
日軍沒有立刻發起總攻。
破曉的炮火停歇之後，正面陣地只留下少數兵力警戒，大部隊輪流休整、加固工事、囤積彈藥，擺出了長期圍困的架勢。
但這平靜只是表面的，每隔半個時辰，就有零星冷炮砸向城頭和城內街巷，沒有固定目標，沒有規律節奏，純粹是騷擾。
城頭的守軍剛想趁著炮火間隙休整、修補工事，炮彈就呼嘯而來，剛進入警戒狀態，炮火又驟然停下，反反覆覆，折騰得人神經緊繃，片刻不得安寧。
南雄城內，臨時軍部的院子裡，楊才幹和陳章正對著物資清單，臉色都不好看。
地上擺著幾摞賬本，是軍需官連夜清點出來的糧草、彈藥、醫療物資明細，數字一目瞭然，也一目瞭然地透著窘迫。
陳章捏著最薄的那本糧草賬，聲音發沉：“楊軍長，剛清點完。城記憶體糧原本就不多，加上第1軍弟兄們過來，現在滿打滿算，省著吃也就能撐五天。彈藥更緊張，步槍彈還能支撐一陣，輕重機槍彈、手榴彈存量下滑得快，照昨天那種打法，再打五天硬仗就得見底。”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幾分：“最麻煩的是傷員。昨天一仗下來，城裡輕重傷員加起來快兩千人，藥品、繃帶、消毒水都缺，重傷員沒法往後送，缺醫少藥，很多人撐不住。”
楊才幹翻著彈藥清單，指尖在機槍彈那一行停了很久，眉頭緊鎖。他心裡清楚，被合圍的第一天就顯出物資窘迫，後面的日子只會更難。
土橋一次擺明了是要困死他們，不急於攻堅，就是要耗光他們的糧彈、磨垮他們的體力、瓦解他們計程車氣，等守軍油盡燈枯了再動手，用最小的代價吞下第1軍。
“五天糧食，省著吃，拉長到七天。”楊才幹開口，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從今天起，全軍定量配給，作戰部隊口糧減半，非戰鬥人員再減三分之一，優先保證前線作戰弟兄的體力。傷員的糧食優先保障，藥品集中管理，重傷員先用，輕傷員儘量用草藥對付。”
“彈藥也是一樣。”他抬眼看向身邊的作戰參謀，“傳令下去，各部隊嚴格管控彈藥，冷槍冷炮不許還擊，日軍小隊衝鋒不到五十米不準開槍，機槍不許長時間掃射，點射為主，每一發子彈都要打在刀刃上。”
參謀應聲記下，轉身去傳令。
陳章嘆了口氣，有些愧疚：“都怪我們粵軍沒用，守不住粵北，把仗打成了這個樣子，還連累你們第1軍陷在城裡。”
“現在說這些沒用。”楊才幹擺了擺手，走到地圖前，指著城外日軍的合圍圈，“土橋想耗死我們，沒那麼容易。他有十萬兵，我們有城可守，真拼到最後，他付出的代價絕對小不了。我們現在首要任務不是突圍，是拖住他。他十萬大軍釘在南雄，就沒法全力西進打桂林、柳州，後方就能多爭取一天時間佈防。”
陳章重重點頭：“我明白。粵軍殘部雖然戰力不行，但守城絕不含糊，哪怕打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退後半步。”
兩人正說著，城外驟然又響起密集的槍聲，比白日里的冷炮要激烈得多。
衛兵快步進來彙報：“軍座！西門外有日軍小股部隊摸上來了，藉著民房掩護偷襲城牆缺口，人數不多，也就一個小隊，打幾槍就撤，撤了又來，反反覆覆。”
楊才幹眼神一冷：“土橋這是不讓我們安生。傳令下去，各陣地三班輪換，一班值守、一班休整、一班待命，不許所有人都繃在陣地上。另外，從警衛連挑一批槍法好、身手好的，組成反偷襲小隊，專打摸上來的鬼子小分隊，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
命令很快落實下去。
當天下午，日軍先後組織了四股小隊襲擾，東邊打幾槍、西邊扔幾顆手雷，來回拉扯，妄圖消耗守軍精力。
城頭守軍按照部署，輪班值守，不再全員緊繃，反倒從容了不少。
等到入夜，夜色再次籠罩南雄，日軍的夜襲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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