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宣儀的臉色變得和楊凌一樣蒼白。她想起這些天楊凌反常的“好轉”，想起她總是穿著高領衣服，想起她越來越頻繁的“累了想早點休息”……
“她騙我們。”楊超越的聲音在顫抖，手緊緊攥著那塊手帕，血跡沾上了她的指尖，“她一直在騙我們。”
“超越，冷靜。”吳宣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們先別聲張。”
“為什麼不？”楊超越的眼睛紅了，“她吐血了！這麼多血！我們應該馬上送她去醫院！”
“你覺得她會去嗎？”吳宣儀的反問讓楊超越愣住了，“如果她願意去，早就去了。她藏起手帕，裝作沒事，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
兩人沉默下來，練習室裡其他人的談笑聲顯得格外遙遠。她們看著手中那塊沉甸甸的、沾滿血的手帕，突然感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她們的小妹妹，正在獨自承受著什麼？又為什麼要選擇獨自承受？
楊超越將手帕小心地摺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我們現在怎麼辦？”
“觀察。”吳宣儀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不能再讓她這樣硬撐下去了。今天晚上，我們必須和她談談。”
“如果她還是不說呢？”
吳宣儀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洗手間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決絕。“那就由不得她了。”
洗手間裡，楊凌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臉頰。鏡中的自己眼窩深陷，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她咳了幾聲，這一次沒有血，但喉嚨裡的異物感越來越明顯。
她想起醫生的診斷，想起那片CT影像上的白色陰影。如果……如果真的是最壞的情況，她還有多少時間？新專輯還能完成嗎？姐姐們的夢想，會因為她而中斷嗎？
不。她用力搖頭，水珠飛濺在鏡面上。無論如何，她至少要撐到新專輯釋出。這是她和姐姐們共同奮鬥了這麼久的目標，她不能成為那個毀掉一切的人。
整理好表情，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出洗手間。練習室裡，大家已經重新開始熱身。楊超越和吳宣儀站在人群邊緣，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從前單純的關切，而是混合了太多複雜的東西——擔憂、心痛、不解，還有一絲被隱瞞的受傷。
楊凌的心沉了沉，但臉上依然維持著笑容：“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吳宣儀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就是覺得你臉色還是不太好。今天晚上別練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嗯？”
她的聲音溫柔如常，但握著楊凌手臂的力度，卻比平時要緊得多。
楊超越也走過來，站在另一邊，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充滿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楊凌讀不懂的情緒。
“好，聽宣儀姐的。”楊凌乖巧地點頭，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
她不知道她們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但至少此刻，她們選擇不說破。這就夠了，足夠她繼續演下去，繼續撐下去。
音樂再次響起，練習繼續。楊凌投入舞蹈中，每一個動作都完美無瑕。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每一次跳躍都帶著暈眩的預兆。
而練習室的鏡子中，倒映著三個各懷心事的身影——一個在拼命掩飾，兩個在沉默守望。那條沾血的手帕，此刻正靜靜躺在楊超越的口袋裡，像一個沉默的證物，見證著一場無聲的、逐漸逼近的風暴。
夜色漸深，練習室的燈光依舊明亮。而某些一直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已經開始出現裂痕。當隱瞞遇見關切，當獨自承受遇見固執的守望，這場關於愛與犧牲的博弈，正在走向誰也無法預知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