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靈順從地吃著,不再抱怨沒味道。但她的眼角餘光,能感覺到傅菁、孟美岐、吳宣儀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和專注。她們或許還沒完全想明白,但ya的反應和剛才那兩句對話裡蘊含的、過於具體的私人資訊,已經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她們心中巨大的漣漪。
Sunnee、賴美雲和楊超越互相交換著眼神,既有“完了要被發現了”的緊張,又有“看吧看吧,ya姐果然厲害”的佩服,更多的是“凌兒你演技快撐不住啦”的幸災樂禍(當然是善意的)。
一頓粥,在異常微妙和暗流湧動的氣氛中吃完。
ya收拾好碗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床邊,狀似隨意地問:“頭還疼嗎?醫生說你可能有頭痛的後遺症。”
凌靈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時候有點……悶悶的疼。”
“嗯。” ya應了一聲,忽然伸出手,極其自然地,用指尖輕輕撥開凌靈額角紗布邊緣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她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凌靈太陽穴附近的皮膚,那裡是以前凌靈思考或者緊張時,會無意識輕輕按壓的地方。
“這裡呢?有沒有感覺?” ya的聲音很輕,目光卻如炬。
凌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微微偏頭,避開了那過於靠近的、帶著探究意味的觸碰,同時,左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想要像以前那樣,自己輕輕按一下太陽穴——這是她持續了很多年的小習慣。
她的手剛抬到一半,突然僵住,意識到自己又“暴露”了。她迅速把手放下,藏進被子裡,臉上閃過一抹慌亂,強自鎮定地說:“還……還好。”
但這一切,都沒有逃過ya,以及一直緊盯著她的傅菁、孟美岐等人的眼睛。
那下意識的偏頭躲避,那抬到一半又猛然放下的手……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們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ya收回手,沒有再追問。她只是靜靜地看了凌靈幾秒,然後站起身,對其他人說:“讓凌靈休息一會兒吧,她需要安靜。”
女孩們依言,放輕動作,低聲交談著退到病房稍遠一些的角落,但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病床。
傅菁走到ya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發現了什麼?”
ya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深邃,聲音壓得極低:“她可能……比我們以為的,要記得多一些。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她根本就想起來了,在跟我們開玩笑。”
傅菁瞳孔微縮,猛地看向病床上似乎已經閉目養神的凌靈,又看向不遠處正湊在一起、表情古怪的Sunnee、賴美雲和楊超越。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想逐漸成形。
“Sunnee她們……” 傅菁低語。
“嗯,” ya點頭,“她們三個,從下午開始,反應就不太對勁。尤其是凌靈說橙汁酸的時候。” 作為隊長,她觀察力本就敏銳,之前被悲傷籠罩未曾細想,如今疑竇既生,之前的種種細節便串聯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判斷和一絲無奈的、卻帶著巨大寬慰的笑意。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凌兒真的以這種方式“回來”……
那麼,這場看似悲傷的“失憶”戲碼,或許正是她獨特的、帶著調皮和試探的、迴歸她們懷抱的方式。
夜色漸漸籠罩病房。
凌靈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那幾道變得更加灼熱、更加複雜、彷彿帶著X光般穿透力的目光。她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在更多人心中種下。她的“惡作劇”,恐怕快要進行到尾聲了。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感到慌張,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被ya用熟悉的方式“威脅”,被她們用熟悉的目光審視,甚至這種即將被“拆穿”的緊張感……都讓她無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這個充滿羈絆和溫度的世界。
她悄悄將手從被子裡伸出一點,指尖無意識地,在柔軟的床單上,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歪歪扭扭的老虎腦袋。
然後,嘴角勾起一個無人看見的、真心實意的、溫暖的弧度。
遊戲的下一局,或許就是“不小心”被更多人識破。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