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清晨的寧靜,是被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徹底打破的。
前來換班的紫寧,像往常一樣輕輕推開楊凌病房的門,手裡還提著溫熱的粥。然而,映入眼簾的,是空蕩蕩的病床,凌亂的被褥,輸液管無力地垂落在床邊,針頭處殘留著一小滴暗紅的血珠。窗戶大開,晨風灌入,吹得窗簾獵獵作響,而靠近角落的那根防護欄杆,呈現出一個刺眼的、扭曲的縫隙。
“凌……凌兒?” 紫寧手中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溫熱的粥灑了一地。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驚呼聲引來了值班護士和門口的安保人員。片刻的混亂後,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醫院走廊,更多的腳步聲紛至沓來。
最先衝進來的是ya和傅菁,她們本就因為不放心,在附近的休息室勉強閤眼,幾乎在聽到動靜的瞬間就驚醒了。看到空無一人的病床和那扇洞開的窗戶,ya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傅菁則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手指撫過那被暴力掰開的欄杆缺口,眼神冰冷得嚇人。
“找!立刻封鎖醫院所有出口!調監控!聯絡方先生!” ya的聲音因極致的焦慮和驚怒而嘶啞變形,但她強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快速下達指令。
安保人員立刻行動起來。方廷皓和方婷宜在接到電話後,以最快速度趕到,方廷皓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邊指揮帶來的人配合醫院和警方搜尋,一邊親自檢查病房內可能的線索。
其他女孩們也被驚動了。楊超越頭上還纏著紗布,不顧段奧娟的阻攔,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到空蕩蕩的床鋪,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淚洶湧而出:“凌兒……凌兒你去哪兒了……你別嚇我啊……” 吳宣儀和徐夢潔扶著她,自己也哭成了淚人。賴美雲剛穩定一些的情緒再次崩潰,躲在李紫婷懷裡瑟瑟發抖。孟美岐緊緊咬著嘴唇,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那扇窗戶。
Sunnee的病房裡,傅菁簡短而沉重地告知了訊息。Sunnee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聞言掙扎著想要坐起,被傅菁按住。“她身體那麼差……能去哪兒……” Sunnee的聲音虛弱,卻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慌。
監控很快被調出。畫面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七分,一個穿著深色便服、戴著帽子、身形單薄的身影,以有些彆扭的姿勢,艱難地從那扇窗戶擠了出去,消失在醫院後巷的黑暗中。由於角度和光線問題,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身形,毫無疑問是楊凌。
“她是自己離開的。” 傅菁看著監控定格畫面,聲音乾澀,“沒有脅迫,沒有其他人接應。”
“為什麼……” 吳宣儀喃喃道,淚水不停滑落,“她傷得那麼重……為什麼要走……”
ya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她想起昨天下午方廷皓那番關於“舊怨”和“針對襲擊”的談話,想起楊凌醒來後偶爾流露出的、那種深切的、彷彿揹負著什麼的沉默。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她可能……聽到了什麼,或者猜到了什麼。” ya的聲音疲憊而沉重,“她覺得……自己的存在,會給我們帶來危險。”
這個猜測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波濤洶湧的心湖,激起更劇烈的震盪。女孩們震驚地看向ya,又看向面色凝重的方廷皓。
方廷皓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愚蠢!”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那些暗處的敵人,還是在罵楊凌這種不顧自身的決絕方式,“她一個人,傷還沒好,能跑到哪裡去?外面可能更危險!”
警方迅速介入,調取醫院周邊道路監控,追蹤那個消失在後巷的身影。然而,楊凌顯然對此有所準備。她避開了主幹道的攝像頭,專挑小巷和監控死角移動。追蹤到那個大型批發市場附近後,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清晨洶湧的人潮和車流中,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方廷皓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和關係,警方也擴大了搜尋範圍。但楊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沒有使用任何已知的銀行卡、信用卡,手機徹底關機失聯,身份證也沒有在任何需要查驗的場所出現。
時間一點點過去,焦慮和恐懼在每個人心中蔓延。楊凌的身體狀況堪憂,肩傷未愈,腦部舊傷需要觀察,還吸入過不明藥物。她獨自在外,沒有醫療照顧,沒有經濟來源(他們以為),還要面對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威脅……
“她到底在想什麼?!” 楊超越又急又怕,哭喊道,“有什麼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啊!為什麼要一個人跑掉!”
“她太想保護我們了。” 紫寧紅著眼睛,聲音哽咽,“就像上次在巷子裡,她明明那麼虛弱,還是擋在小七前面……”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楊凌那種看似溫柔、實則固執到近乎傻氣的保護欲,她們都體會過。只是這一次,她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將她們全部推開。
ya站在病房窗前,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色,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作為隊長,她沒能保護好妹妹;作為姐姐,她沒能察覺她心底那麼沉重的負擔和犧牲的念頭。
傅菁走到她身邊,低聲說:“她會聯絡我們的。一定會的。只是……可能需要時間。” 這話既是安慰ya,也是在說服自己。
方廷皓則更加忙碌,他一方面加大搜索力度,開始排查可能與方家有舊怨、且有能力實施這種襲擊和追查“戚百草”身份的對頭;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調查,是否有其他勢力盯上了楊凌,或許與她作為“楊凌”時的過往有關?畢竟,火箭少女101曾經的紅極一時,也可能引來某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尋找楊凌,成了懸在所有人心頭最沉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