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目光沒有立刻從螢幕上移開，只是身體微微向後靠，讓電腦螢幕更好地遮擋住自己的臉，同時手指不動聲色地將已經讀完的文字檔案關閉，並打開了之前那個學術資料庫的網頁，裝作認真查閱的樣子。
那兩個男人在入口處略微停頓，低聲交談了一句，然後分開，一人朝著服務檯走去，似乎在詢問什麼，另一人則開始沿著閱覽區的過道，看似隨意地漫步，目光卻挨個掃過使用電腦的人。
擦除程式的進度條才走到百分之三十。
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每一秒都像被拉長。楊凌能感覺到自己後背滲出的冷汗，溼透了內層衣衫。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現在強行拔掉隨身碟關機離開，痕跡可能無法完全清除，對方或許能追查到這臺電腦，進而可能關聯到“林曉”這個身份（雖然臨時閱覽證資訊簡單，但並非無跡可查）。如果繼續等待，風險是被那兩個男人注意到。
那個朝服務檯走去的男人，似乎從工作人員那裡得到了什麼資訊（也許是查詢上機記錄？），朝同伴使了個眼色。漫步的男人腳步頓了頓，目光更加銳利地投向電腦區。
楊凌的手指微微蜷縮。她看到那個男人開始朝著電腦區這邊走了過來，腳步不快，但目標明確。
百分之四十五。
她低下頭，更專注地盯著學術資料庫的網頁，滑鼠無意義地滑動，彷彿沉浸在文獻中。心裡卻在倒數，估算著男人走到她這裡需要的時間，和程式完成需要的時間。
男人越來越近。她已經能用餘光看清他鞋子的款式和褲腳的褶皺。他似乎在打量每一個使用電腦的人，尤其關注單獨使用的女性。
百分之六十。
男人停在了隔著一個空位的電腦旁，假裝在看牆上貼的使用須知，實際目光掃了過來。
楊凌的呼吸幾乎停滯，全身肌肉繃緊，做好了隨時暴起或應對盤問的準備。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一絲淡淡的、不屬於圖書館的煙味，可能來自那個男人。
就在這時，旁邊那個一直看影片的年輕男孩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地喊了一聲：“Yes！五殺！” 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動，包括那個靠近的男人，他皺眉看了過去。服務檯那邊的工作人員也抬頭，露出不悅的神色。
百分之七十五。
楊凌趁著這短暫的分神和混亂，極其輕微地、將身體往電腦螢幕和牆壁形成的夾角里又縮了縮，幾乎完全隱沒在陰影和顯示器的遮擋之後。
男人似乎被男孩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朝那邊走了兩步，低聲呵斥了一句什麼。男孩訕訕地摘下耳機，連聲道歉。
百分之九十。
男人似乎暫時被男孩纏住（或者覺得這邊沒有異常），轉身朝服務檯方向走去，與同伴匯合。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目光再次掃視全場，但似乎沒有發現特別可疑的目標，最終一起朝著樓梯口走去。
百分之百。
螢幕上的黑色對話方塊消失，彈出“清理完成，請安全移除硬體”的提示。同時，電腦螢幕極其短暫地黑屏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桌面，但楊凌注意到，之前開啟的瀏覽器歷史記錄似乎被清空了。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安全移除隨身碟，將其迅速塞回帆布包內層。關機，起身，將椅子輕輕推回。動作平穩，但指尖冰涼。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不遠處的一個書架前，隨意抽出一本書，假裝翻閱，餘光卻鎖定著樓梯口。確認那兩個男人已經下樓離開後，她才將書放回，從容地走向另一側的洗手間。
在洗手間的隔間裡，她迅速檢查了隨身碟和隨身物品，深呼吸幾次，平復狂跳的心臟。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銳利。
離開圖書館時，她選擇了與來時不同的側門。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
資訊已經到手。威脅近在咫尺。新的身份和安全屋在等待。
她沒有回頭再看圖書館一眼。
帆布包輕輕拍打著她的身側，裡面那枚已經完成使命、或許即將被徹底銷燬的隨身碟，和那些沉甸甸的真相與指令，如同烙印，刻進了她的意識深處。
……”默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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