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灰暗的“遺物”照片和冰冷的訣別留言,像一顆投入滾燙油鍋的冰水,在“火箭少女101(12)”的群聊裡引發了毀滅性的爆炸。資訊、語音、影片請求……一切能用的通訊方式都在瞬間被極致的恐慌和崩潰填滿。但無論她們如何呼喊、質問、哀求,甚至憤怒地咒罵,那個傳送了圖片的賬號,再未有過任何回應。
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絕望。
ya幾乎是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就撥通了方廷皓的電話,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方大哥!凌兒她……她發了一張很不對勁的照片!她說‘到此為止’!我們需要立刻定位那張照片的來源!立刻!”
傅菁強迫自己冷靜,將圖片發給所有能聯絡到的、擅長影像分析和資訊追蹤的朋友、甚至私下聯絡了某些灰色地帶的人士。孟美岐紅著眼睛,反覆放大圖片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偽造的痕跡,儘管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著“這不是假的”。
楊超越徹底崩潰了,她對著手機嘶吼、哭泣,然後瘋狂地撥打那個再也沒有接透過的號碼,直到手機沒電,她就用別人的手機繼續打。吳宣儀和徐夢潔抱在一起痛哭失聲,渾身發抖。紫寧和段奧娟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賴美雲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拒絕接受任何資訊。李紫婷一遍遍用母語祈禱,淚水浸溼了地毯。Sunnee一拳砸在牆上,骨節瞬間紅腫滲血,她卻感覺不到疼。
方廷皓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警方也被驚動,正式以“疑似失蹤人員發出危險訊號”立案,並嘗試追蹤照片來源和訊號位置。但那張照片經過簡單處理,背景模糊,沒有任何顯著地理標誌。傳送訊號的微信賬號最後一次登入的IP地址,經過重重跳轉,指向一個位於南方的、公共的、無法追查具體使用者的網路節點,然後便再無活動痕跡。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網際網路的汪洋裡。
尋找陷入了更深的、近乎無望的僵局。那張照片帶來的不祥預感,像濃重的烏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而此刻,遠在千里之外那個偏僻小縣城的楊凌,正進行著她計劃中最冷酷、也最關鍵的一步——讓“楊凌”的“死亡”,成為官方確認的“事實”。
她換上了一身更顯成熟樸素的深色衣服,將長髮仔細地梳成一個低馬尾,戴上黑框平光眼鏡,刻意收斂了所有屬於“偶像楊凌”或“女孩楊凌”的氣質,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遭遇重大打擊、神情麻木的普通年輕女子。她再次檢查了“陳默”的假身份證,確認無誤。
然後,她走進了小縣城那棟略顯陳舊的公安局辦公樓。戶籍辦理視窗前沒什麼人,只有一箇中年女警在值班。
“你好,我想辦理身份證。” 楊凌將“陳默”的假身份證遞過去,聲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沙啞。
女警接過身份證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她一下:“陳默?本地好像沒這個登記……你這是補辦還是?”
“我是……來找親人的。” 楊凌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扮演著一個傷心又有些侷促的尋親者,“我姑姑早年嫁到這裡,後來失聯了。我父母去世得早,最近整理遺物才發現可能還有個姑姑在這邊……我就想過來試試,用原來的身份證不方便,就想先辦個臨時的,方便找人。” 她編造了一個簡單但聽起來合理的理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希冀和茫然。
女警皺了皺眉,這種事情在小地方不算稀奇。她拿過身份證在系統裡查詢,當然查不到“陳默”的完整戶籍資訊,但假證做得足夠逼真,基礎資訊能對上一些模糊的記錄(造假者顯然考慮到了這一點)。
“你這情況有點特殊……光有身份證不行,得有點別的證明,或者有本地人擔保……” 女警有些為難。
楊凌適時地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情,她從隨身的包裡(用現金新買的)拿出一個準備好的、裝著幾千元現金的薄信封,輕輕推到櫃檯下面,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懇求:“警官,我真的就是來找人的,不會惹麻煩。您看……能不能幫幫忙?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這都快晚上了,我連住的地方都還沒定……”
女警的目光在信封和楊凌蒼白焦慮的臉上掃過,猶豫了一下。小地方,人情和規矩有時沒那麼分明。她嘆了口氣,快速收起信封,低聲道:“你這孩子……唉。等著,我給你看看怎麼弄。” 她轉身進了後面的辦公室。
大約半小時後,女警拿著一些表格出來,讓楊凌填寫。表格上的名字,她填的是“凌靈”。一個全新的,與過去徹底割裂的名字。地址填的是民宿的地址(臨時)。女警又讓她去旁邊拍了照。
“臨時身份證先給你出一張,正式的得等些日子,郵寄給你留的地址。” 女警將一張還帶著機器溫度的、印著“凌靈”名字和照片的臨時身份證遞給她,“記住,別用這身份幹不該乾的事。”
“謝謝警官,我就是找人。” 楊凌接過身份證,指尖冰涼。這張小小的卡片,是“楊凌”通往“死亡”的通行證,也是“凌靈”苟活於世的憑證。
走出公安局,天色已近黃昏。她拿著“凌靈”的臨時身份證,又去了一家位置更偏、管理更鬆散的列印店,用店裡簡陋的裝置,偽造了一份“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推斷)書”和一份“火化證明”。證明上的姓名是“楊凌”,死亡原因含糊地寫著“意外溺水”,推斷死亡時間是她傳送照片的那天下午,地點是那個荒涼河灘附近的水域,開具單位是她胡亂編造的一個外地醫院名稱,火化地點則是這個縣城唯一一家殯儀館的名字。她小心地模仿著醫生和殯儀館工作人員的潦草簽名,蓋上事先在網上找人偽造的、看起來有七八分像的假公章。
這些粗糙的偽造檔案,在正常情況下經不起任何細查。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法律上的嚴謹,而是情感上的“致命一擊”和程式上的“一個說法”。配合那張充滿暗示的照片,和警方即將撥出的那個電話,足以在姐姐們已經瀕臨崩潰的精神防線上,壓上最後一根稻草。
最殘忍的一步到了。
她用新買的、不記名的手機卡,用變聲軟體稍微處理了自己的聲音,然後,模仿著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按照ya之前因為尋找她而不得不公開給警方和方廷皓的緊急聯絡方式,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ya沙啞而急促的聲音:“喂?哪位?”
“請問是ya女士嗎?這裡是XX縣(她所在的縣城)公安局。” 楊凌用變聲後的、略顯低沉的女聲說道,努力讓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我們接到相關通報,並經過初步核查,現正式通知您,關於楊凌女士的情況。”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只能聽到壓抑的、極度緊張的呼吸聲。
楊凌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幾乎能想象ya此刻驟然慘白的臉色和驟然握緊手機的手。她強迫自己繼續,語速平穩地念出早已背熟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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