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間接證據,都冷酷地指向同一個結論。
現場醫生在做了緊急檢查後,沉重地搖了搖頭,對旁邊的警官低聲說了幾句。警官走到ya面前,斟酌著用詞,語氣充滿了不忍:“ya女士,我們很遺憾……初步判斷,這位女性符合溺水特徵,且遭受了二次傷害。由於面部識別困難,需要後續的DNA比對才能最終確認身份,但就目前發現的物品和體貌特徵來看……”
後面的話,ya已經聽不清了。她只看到醫生的搖頭,看到警官沉重的表情,看到周圍所有人眼中那份明確的、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的同情。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攥著星星髮夾的手。髮夾從她冰冷僵硬的手指間滑落,掉在潮溼的沙地上,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被隨即湧上的一小股海水淹沒。
她看著擔架被緩緩抬上救護車,車門關上,隔絕了那令人心碎的景象。
結束了。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沒有奇蹟。
只有冰冷的海水,殘酷的礁石,和一具無法辨認的、穿著她睡衣的軀體。
一直強撐著的、名為“冷靜”和“隊長責任”的弦,在這一刻,隨著那枚髮夾的墜落,徹底崩斷了。ya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沒有倒下,也沒有哭喊,只是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生氣,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浸透了絕望和死寂的軀殼。
傅菁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發現她的身體冰冷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傅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她自己的世界也正在崩塌,但她必須撐住,至少現在。
“先……先跟車回醫院吧,需要……需要走程式,確認……”傅菁的聲音乾澀無比。
ya沒有任何反應,任由傅菁扶著她,機械地走向另一輛車。楊超越和賴美雲也被攙扶著上了車。車隊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沉默地駛離這片吞噬了她們最後希望的海岸。
她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輛載著“遺體”的救護車離開後不久,在距離B7區更遠、更隱蔽的一處廢棄小碼頭,一艘不起眼的快艇正悄然解纜。
快艇上,恩秀面色冷峻,動作嫻熟地檢查著引擎。金敏珠則守在艙內簡易的擔架旁,眉頭緊鎖,密切監測著楊凌的生命體徵。楊凌依舊昏迷,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身上換了乾淨保暖的衣服,額角的傷口已被妥善處理,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但平穩了一些。
“確認她們已經帶著‘那個’離開了?”金敏珠低聲問,目光沒有離開楊凌的臉。
“嗯。”恩秀點頭,發動了引擎,聲音在海風中顯得冷靜而遙遠,“擾亂視線的‘痕跡’已經留下,時間差也計算好了。警方和她們的注意力短期內都會集中在身份確認和‘後事’上。”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艙內,“她怎麼樣?”
“暫時穩定,但需要更好的醫療環境。低溫症和輕微肺水腫的風險還在,心理創傷更是……”金敏珠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握了握楊凌冰涼的手,“我們得儘快。”
快艇劃破平靜的海面,朝著遠離海岸線的方向駛去。那裡,有一架準備好的私人小型飛機,將在某個偏僻的備用跑道等待,直接將他們送往韓國。
恩秀的目光投向逐漸遠去的海岸線,那裡承載著剛剛發生的、足以擊垮一群女孩的殘酷假象,也封存著一個被精心掩蓋的、真實的生機。
“睡吧,” 金敏珠用韓語對昏迷的楊凌輕聲說,彷彿她能聽見,“等你醒來,會是新的地方。也許……也是新的開始。”
海天相接處,朝陽終於完全躍出水面,將萬丈金光潑灑在浩瀚無垠的藍色之上,壯麗卻又冷漠。這光芒照亮了陸地上駛向醫院、載滿心碎者的車隊,也照亮了海面上那艘向著截然相反方向、奔向未知未來的快艇。
一端,是深信失去、陷入深淵的悲慟。
另一端,是帶著微弱的呼吸、走向隱秘重生道路的顛簸。
迷霧並未散去,它只是以更復雜、更殘酷的方式,籠罩了所有人。








